蕭放話音落下,身後鎮北軍如潮水般涌了出去。
「殺!替王爺報仇!」
「殺光胡人!」
「一個不留!」
那些將士早就憋紅了眼。
如今北胡人被圍在城裡,像斷了牙的狼。
他們一個個挺刀衝上,再無留手。
蕭放一馬當先,直衝北胡中軍。
他手中長刀掄開,刀光所過,北胡兵成片栽倒。
四王子被親兵護著,正要往後撤。
蕭放已經看見了他。
「想走?」
他用力一夾馬腹,黑馬人立而起,直接撞進北胡親兵陣中。
陸昭、明睿和劉副將緊跟在側。
幾人像幾把尖刀,一下把北胡中軍撕開一道口子。
陸昭從左邊斜插進去,一刀劈翻一個北胡小將。
「蕭放!你去追那孫子!這裡交給我們!」
明睿沒說話,只提槍護在蕭放身側,槍出如龍。
劉副將更是殺紅了眼,帶著一隊騎軍橫推過去。
蕭放策馬追到四王子跟前。
四王子揮刀抵抗。
兩刀相撞,「當」的一聲脆響。
蕭放沒給他再舉刀的機會。
刀光一閃。
四王子的刀飛出去半截,人已經栽下了馬。
四周北胡兵徹底大亂。
「四王子死了!」
「快跑啊!」
可往哪跑?
城門早已被弓箭手封死。
往前是刀陣,往後是箭雨。
北胡兵像被趕進籠子的狼,只能亂撞。
顧景淮縮在牆根處,整個人躲在破水車後。
他眼睜睜看著鮮血飛濺。
有人剛跑到他面前,就被一桿長矛釘在地上。
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被馬蹄踩碎。
屍體越堆越高。
有北胡兵堆在巷口,已經快疊成了半人高。
他渾身發抖。
把臉埋進膝蓋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忽然,一個部落首領嘶聲大喊。
「都別跑!往城門沖!」
「抱成一團!一起沖!」
「不衝出去,都得死!」
北胡兵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沖!往城門沖!」
「要活命就往前擠!」
上萬人同時朝城門涌去。
人擠著人,馬貼著馬。
箭雨仍在下。
可人太密了。
有人肩上中箭,只哼一聲,繼續跑。
有人腿上中箭,疼得臉發白,還是拖著往前擠。
只有被射中喉嚨、心口、面門的人,才會撲地倒下。
他們硬是用一層又一層的人,擋住了箭雨。
城門下,十幾個守門的大梁士兵抵在門口。
北胡人太多了。
湧上來時,連槍都捅不進。
有人被砍倒,有人被撞飛。
終於,門被打開了一道縫。
「門開了!快跑!」
北胡兵像瘋了一樣往外擠。
那條門縫窄得只容得下一人側身。
有人被擠在門框上,骨頭都碎了。
有人剛擠出去,還沒跑遠,就被城頭分出來的弓箭手射倒。
城門外,稀稀落落只有幾十人沖了出去。
沒跑出多遠,便全被射死在護城河外。
「快開!再開大點!」
「別推我!」
「讓我先出去!」
後頭的人還在拼命擠。
城門在「吱呀」聲中被撞得越來越開。
等門扇徹底敞開,北胡人「嘩」地像決堤一樣衝出去。
這回,弓箭手也射不過來了。
可他們還沒跑過護城河,身後的鎮北軍已經追了上來。
「殺!一個不留!」
「全殲北胡!」
「給王爺報仇!」
鎮北軍追著北胡兵殺出城去。
有北胡人丟下刀,跪在地上喊「我降」。
刀已經劈下來。
無人理睬。
有馬跑得慢的,被人從後一槍捅穿。
有人連靴子都跑丟了,光著腳在雪地上爬,也被追上來的騎兵踏翻。
北胡人徹底失了抵抗。
他們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從城裡逃出去的三萬多人,像散開的羊群,被鎮北軍一路追殺。
雪原上,火把連成長龍。
殺喊聲從半夜響到天明。
等最後一股北胡兵被圍在護城河外的小坡上。
直到天光大亮,城外雪地上再無一個站著的北胡兵。
蕭放坐在馬上,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收兵。」
「回城,休整。」
蕭放率軍回城時,滿城血腥還未散盡。
長街上的屍首還沒收拾完,幾個鎮北兵從牆根下拖出一個人來。
「王爺!這兒還有個活的!」
那人被反剪雙手,推得踉踉蹌蹌。
他一身破舊皮袍,臉上又是血又是泥,早已沒了從前的模樣。
兩個兵將他按跪在地上。
「跪下!」
那人伏在血水裡,渾身發顫。
蕭放騎在馬上,只掃了一眼。
不是北胡人。
而且那身形,又有些眼熟。
他撥馬走近兩步。
「抬頭。」
那人沒動。
陸昭不耐煩,上前一腳踹在他肩上。
「讓你抬頭!」
那人被踹得歪倒下去,終於慢慢仰起了臉。
散亂的髮絲下,是一張蒼白瘦削的面孔。
眼窩深陷,顴骨高凸。
右手指節扭曲,垂在袖中,早已廢了。
蕭放看著他,慢慢眯起眼。
「顧景淮。」
四周霎時一靜。
陸昭也愣了。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賣國賊。」
顧景淮沒說話。
他就那麼跪在血水裡,渾身發抖。
也不知是冷,還是怕。
蕭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倒命大,竟沒死在亂軍里?」
顧景淮張了張嘴,聲音又干又啞。
「我……我有話想和舒瑤……」
蕭放沒聽他說完。
他撥轉馬頭,丟下一句。
「押下去,單獨關著。
別讓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