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元明扒在牢門上,整張臉都擠在欄杆縫裡。
外頭那人慢慢摘下風帽。
燈火照過去,露出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沈氏。
龍元明一陣狂喜。
「沈氏!果然是你!你是來救本王的?」
沈氏沒說話。
她看著這個曾經的夫君,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冷的笑。
那笑容,讓龍元明沒來由地後背發緊。
可他還是強撐著陪笑。
「本王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本王。
你到底念著夫妻情分,對不對?」
沈氏偏過頭,朝暗處看了一眼。
「把牢門打開吧。」
牢頭從後頭走出來,賠著笑。
「真把人提出來,可得加錢。」
沈氏點點頭。
「給他換間最好的牢房,梳洗乾淨,銀子少不了你的。」
龍元明幾乎是被兩個獄卒架出來的。
他整個人又髒又臭,路都走不穩。
可一進新牢房,他就愣住了。
這裡居然有床,有桌,還點了燈。
牆上高處開著小窗,能看見一點天光。
沒多時,熱水桶抬了進來。
還有人捧來一套乾淨囚衣。
「這是給我的?」
牢頭笑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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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說不能太委屈了您,讓小的們先伺候您洗洗。」
龍元明激動得眼眶發紅。
「沈氏,本王就知道,還是你待我最好。」
他坐進熱水裡時,渾身都在發抖。
熱氣從皮膚鑽進骨頭,像把他這條爛命又暖了回來。
換上乾淨衣服後,他坐在床邊,覺得自己總算又像個人了。
不多時,飯菜也來了。
有肉,有酒,有白米飯。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酒肉下了肚,龍元明臉上漸漸有了紅潤。
他抹了把嘴,這才看向門外。
沈氏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只是那眼神中,帶著幾分鄙夷。
龍元明剛想發怒,卻又生生憋了回去。
片刻後,硬擠出一抹笑來。
「你竟有本事使喚動監察司的牢頭,是不是岳父還給你留了銀子?
還有多少?夠不夠本王東山再起?
你放心!本王若能重來,絕不會虧待你。
你還是本王的王妃,等本王坐上龍椅,你就是皇后!」
沈氏沒吭聲,只是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龍元明被她看得發毛,笑都僵在臉上。
「你……這麼看著本王做什麼?」
沈氏慢慢抬起手,拽開了自己的衣領。
火光下,從脖子到鎖骨,全是凹凸不平的燒傷。
她又捲起袖子。
兩條手臂上,皮肉翻卷,疤痕一層疊著一層。
龍元明瞳孔一縮,眼神閃躲地問道。
沈氏重新拉好衣襟。
「我怎麼會弄成這樣,你不知道嗎?
龍元明,你走那日,從沒想過帶上我對吧?
你讓人把我打暈,扔進火里,連迷藥都省了。」
龍元明臉一白。
「不是!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你敢說沒有?」
沈氏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尖又冷。
「我爹為你管了半輩子戶部,最後落得個斬首示眾的下場。
我娘、我妹妹,全因你進了教坊司,受盡屈辱。
昨天夜裡,我拿著父親藏下的銀子去救她們,結果看到的確實我妹妹的屍首。
而我母親,在進入教坊司的頭一天。就撞柱身亡了。
沈家一門掏心掏肺地為你效力,到頭來只剩我一人了。
龍元明,你讓我救你。
可以啊。
你先把這些帳,算清了再說。」
龍元明張著嘴,汗已經順著下巴滴下來。
「那、那些都是蕭放逼的!不是我害的!我……」
沈氏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朝外頭抬手。
「帶進來。」
牢門「嘩啦」一開。
十幾個蓬頭垢面的囚犯,被獄卒推進來。
沈氏把一包饅頭扔在地上。
那些囚犯撲上去就搶。
她站在門外,聲音平靜。
「翼王殿下,最喜歡養孌童。
你們雖然年齡大了些,倒也勉強可以陪他玩玩。
誰伺候得好,我下次給他帶熏雞,帶燒鴨。」
那幾個表情木訥的囚犯聽了,全都抬起頭。
片刻後,像一群餓極了的野狗,朝龍元明圍過去。
龍元明眼睛都直了。
「滾開!都給本王滾開!別碰我!」
沒人理他。
沈氏想起自己受過的委屈,攥緊雙拳,一瞬不瞬地看著牢房中的一切。
她聽著裡頭傳來的喊叫、哭嚎和咒罵。
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監察司前廳,林徽正歪在椅子裡。
他半眯著眼,像要睡著了。
一個小紈絝從外頭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林兄,那女的還在裡頭呢。
又送衣裳又送酒菜的,咱們到底抓不抓?」
林徽沒睜眼,只慢悠悠道。
「抓她幹什麼,人家大老遠跑來,不就想報仇嗎?」
小紈絝皺眉。
「可這不合規矩啊,那女的塞了銀子,把牢頭都買通了。
在咱們監察司里這麼呼風喚雨,傳出去可不好聽。」
林徽笑了一聲。
「就一個破牢房,還能翻出天去?
蕭放當初留龍元明,是為了釣魚。
我尋思著,撐死也就能釣點趙家舊部。
沒成想,魚沒來,倒把他的仇人給招來了。」
小紈絝眨了眨眼。
「那您的意思是,不抓?」
「先不抓。」
林徽端起茶,吹了吹。
「先看戲,讓她折騰。」
小紈絝嘿嘿一笑。
「也對,看戲多好啊,反正也翻不出天去。」
林徽笑看他一眼。
「對嘛,這叫人盡其用。」
他啜了口茶。
「去後面盯著點,裡頭怎麼鬧都別管,人別死了就成。」
小紈絝應了一聲,顛顛去了。
林徽放下茶盞,望向後堂方向。
「龍元明欠的債,早晚都得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