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回頭。
「明睿？您這時候怎麼過來了？」
明睿沒說話，他把那紅布包往春桃手裡一塞。
春桃一愣，打開一看。
裡頭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玉鐲。
「這……這太貴重了！」
「給你的。」
明睿說。
「我……我想娶你。」
春桃眼睛一下瞪大了。
旁邊春枝「呀」了一聲，捂著嘴躲到一邊。
幾個小丫頭從車後探出腦袋，擠眉弄眼地笑。
春桃臉漲得通紅。
「你、你說什麼呀！我、我……」
「我知道這話說得晚，可我怕再不說，等你跟王爺王妃回京，就來不及了。」
明睿頓了頓。
「我想求王妃，把你許給我。
我留在這裡守邊，你願意……就跟我一處。」
春桃眼圈忽地紅了。
她低頭看著那對玉鐲，半晌沒作聲。
「你又不早說。」
她聲音發顫。
「上回送點心，還說是給大伙兒的。」
明睿一急。
「我怕你嫌我嘴笨，我、我不太會說話。」
春桃「噗嗤」笑出來。
「你是真不會說。」
蕭放和雲舒瑤從帳中出來。
見這邊擠了一堆人，蕭放挑了挑眉。
「怎麼了？」
明睿趕緊跪下。
「王爺，末將想求娶春桃姑娘，請王爺王妃成全！」
蕭放看了雲舒瑤一眼。
雲舒瑤低頭笑。
「春桃，你自己拿主意。」
春桃紅著臉，朝雲舒瑤跪下。
「奴婢……願意。」
四周響起一片起鬨聲。
「好啊！」
「明睿將軍不聲不響，倒把最俊的春桃姑娘拐走了！」
「發喜糖！發喜糖！」
明睿那張冷臉難得有了喜色。
他從懷裡抓出幾把碎銀子，往人群里一撒。
蕭放道。
「起來吧，別跪著了。
既然要娶，就風風光光地娶，別委屈了春桃。」
雲舒瑤也道。
「春桃跟了我這些年，也算我半個妹妹。你既娶了她，便要待她好。」
「末將一定！」
明睿抱拳。
春桃站在明睿身旁，羞得頭都不敢抬。
蕭放又看他們一眼。
「等我們回京，給你請封個將軍，你再準備喜事。
這幾個月，可以把該置辦的都置辦起來。」
明睿連聲應是。
陸昭在旁邊湊熱鬧。
「兄弟，你這算是開竅了，也不枉你天天盯著人家後腦勺看。」
明睿耳根通紅。
「我沒有。」
「你沒有？」
陸昭嘖嘖。
「你送出去多少東西了，全營都替你記著呢。」
眾人又是一陣笑。
雲舒瑤拉了拉春桃的手。
「傻丫頭，這是好事，別躲了。」
春桃抬起頭，沖雲舒瑤笑，那笑里又羞又喜。
像這北地遲來的春日，終於還是到了。
次日清晨，雲舒瑤剛剛坐起身，肚子便忽然一沉。
她輕輕吸了口氣，額上已經有細汗冒出來。
「蕭放……」她低聲喚。
蕭放原本正低頭給她穿鞋，聽見這聲，整個人都僵了。
「要生了？」
「怕是要生了。」
蕭放「騰」地站起來，把旁邊春桃春枝都嚇了一跳。
「快！去叫穩婆！請沐神醫！」
蕭放一步跨出帳外，又折回來。
他手足無措，想抱雲舒瑤，又怕碰著她。
「你別動，我抱你出去！」
「不用你抱，我自己還能走。」
雲舒瑤扶著他的手，剛一動，又是一陣疼。
蕭放再不等她，把人打橫抱起來，轉身就往產房走。
沐神醫很快帶著穩婆趕了過來。
蕭放剛要跟進去，就被雲舒瑤喊住。
「你別進來！」
「我要進去陪你！」
蕭放急得直跺腳。
「不行！生產時太難看了！你不能看！」
「我不在乎！」
「我在乎！」
雲舒瑤疼得直抽氣，還死死抓著他的袖子。
蕭放急得眼睛都紅了。
「舒瑤！」
「你在外頭等著！」
雲舒瑤說完這句，便被穩婆半扶半攙地帶了進去。
蕭放像根木樁子一樣站在門外。
他想進，又不敢進，只能來來回回地走。
帳外風冷，他卻前心後背全濕透了。
裡頭漸漸傳出雲舒瑤的痛吟。
她起初還咬著唇。
到後頭，終是忍不住，一聲接一聲喊了出來。
那一聲聲像小刀子，直往蕭放心口上戳。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舒瑤！你讓我進去！我進去陪著你！」
「不……不讓你進！」
雲舒瑤聲音都喊劈了。
蕭放只得應了一聲，又往後退。
陸昭他們遠遠站著，誰也不敢上去勸。
蕭放像頭被關在籠外的狼，眼珠子都熬出了血絲。
一個多時辰過去。
裡頭仍是一陣一陣的痛呼。
蕭放再站不住。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面朝西邊，結結實實磕頭。
「聽說西方有佛祖，東方有蓬萊仙人。
不管你們哪個神顯靈，都行！
只要能讓舒瑤和孩子平安，我蕭放就信誰！
他腦門磕在凍土上，「咚咚」直響。
陸昭他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顯了靈，就在蕭放還要再磕時。
產房裡「哇」的一聲，孩子終於落了地。
那哭聲又亮又響。
蕭放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還跪在那兒。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笑得眼睛都沒了。
「恭喜王爺，喜得千金！」
蕭放看都沒看孩子。
他撐著地爬起來，一陣風似的衝進了產房。
雲舒瑤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臉是汗。
她見蕭放進來，先是一愣。
「不是不讓你進……」
蕭放幾步上前，半跪在床前，把雲舒瑤抱進懷裡。
他握著雲舒瑤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你不醜，你一點都不醜。」
他說著，眼圈已經紅得厲害。
「咱們以後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雲舒瑤看他那樣，也紅了眼眶。
「嗯，不生了，太疼了。」
蕭放替她把額前濕發撥開。
「舒瑤，你受苦了。」
他聲音發顫。
雲舒瑤緩了口氣，忽然問。
「你看了咱們女兒嗎？」
蕭放僵住。
「額……還沒。」
他方才只顧著衝進來。
雲舒瑤「噗嗤」笑出來。
「你這個人……」
正說著，穩婆已經又把孩子抱了進來。
「王爺快看看，是位小郡主呢。」
蕭放小心翼翼接過孩子。
那孩子軟軟的一小團，小臉還有些皺，卻已能看出眉眼。
蕭放像個傻子一樣，低頭看了一遍又一遍。
「女兒……真是女兒……」
他彎下腰，在雲舒瑤臉上親了一下。
「舒瑤，你太厲害了！真給我生了個女兒！」
雲舒瑤笑。
「瞧你樂的。」
蕭放把孩子抱近，讓雲舒瑤看。
「這就是咱們的孩子。」
雲舒瑤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
蕭放還咧著嘴。
「以後她就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要把她寵得無法無天！誰也不能管！」
「你別教壞孩子。」
雲舒瑤嗔他。
「怎麼會！女兒就是要嬌養。
窮養兒子富養女嘛。」
蕭放抱著孩子，像抱住了什麼稀世珍寶。
雲舒瑤看著他們爺倆，漸漸有些撐不住眼皮。
她太累了。
蕭放見她閉眼，嚇得魂都飛了。
「舒瑤！舒瑤！」
沐神醫從外頭進來，搭了脈。
「王爺別慌。王妃只是累了，睡一覺就沒事了。」
蕭放這才喘過一口氣。
他坐到床邊，把雲舒瑤的手攥在掌心裡。
那手還沒回暖，又涼又軟，還有一把涼汗。
蕭放低下頭，把臉埋在她手心裡。
好半晌，才啞聲吩咐。
「傳令下去，等王妃坐完月子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