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帥帳。
一封從京城來的加急信,被明睿親手送到蕭放案前。
蕭放拆開,只看了一遍,便合上了。
「新帝身子,看著撐不住了。」
蕭放走到帳門口,望向京城方向。
北地風硬,撲在臉上如刀。
「傳令林徽,龍元明留不得了。」
「讓他必須死在太子之前。」
明睿低聲問。
「要什麼死法?」
「隨林徽處置,乾淨些,別留後患。」
京都。
監察司前堂。
沈氏被請進一間極安靜的屋子。
林徽坐在桌後,手邊擱著茶,正翻一冊薄薄的案卷。
見沈氏進來,林徽笑了一下。
「坐。」
沈氏沒坐。
沈氏站得端正,只朝林徽微微福身。
「還沒謝過林大人,這些日子許我在牢里放肆。」
林徽把案卷合上,抬頭看沈氏。
「你倒是個聰明人。
那你想過沒有,你露了面,想走就難了。」
沈氏垂下眼。
「想過了。
我既露了面,便沒打算活著出去。」
林徽搖了搖頭。
「不,龍元明的妻子,已經死在那場火里了。」
沈氏猛地抬頭。
林徽也不看沈氏,只端起茶,慢慢飲了一口。
「龍元明的日子到頭了,你想不想親手了結他?」
沈氏臉色發白。
沈氏慢慢握緊袖口。
林徽心中暗自可惜。
這沈氏,是真聰明。
話還沒說透,沈氏就已經全想明白了。
林徽放下茶盞,也不藏著。
「把你手裡的錢都上交,我放你進去。
今晚就可以動手。」
沈氏幾乎沒有猶豫。
「好。」
沈氏轉身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請大人派個人跟我去取銀子吧。」
林徽笑了一下。
「不用,你自己去取吧。」
沈氏有些意外。
沈氏心中暗想,都說這林徽是蕭放身邊最聰明的人,果然不假。
林徽知道,只要龍元明還在這裡,她這個死了全家、心裡只剩仇恨的女人,就不會放棄親手報仇的機會。
更不會為了點銀子遠走高飛。
沈氏又想到蕭放。
難怪蕭放這夥人能成事。
他們看著是紈絝,實際上個個大智若愚。
沈氏沒再說話,轉身出了前堂。
半個時辰後,沈氏果然回來了。
沈氏懷裡抱著一個極沉的木匣。
沈氏將匣子打開,往林徽桌前一推。
「三十二萬兩銀票,我父親留給我的所有。」
林徽掃了一眼。
「你倒是乾脆。」
沈氏沒應。
「我什麼時候能去牢里?」
「現在就能,牢頭會配合你。」
沈氏深吸一口氣,朝地牢走去。
牢頭早候在門口,笑得殷勤。
「沈姑娘,上頭吩咐過了,您今晚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把他帶到刑房去。」沈氏說。
牢頭一怔,又忙點頭。
「行!這就把那個廢物提出來!」
幾個獄卒把龍元明從牢里拖出來。
龍元明蓬頭垢面,臉色慘白。
被拖到刑房門口時,龍元明已經有些站不住。
「別……別再找人折磨我了……」
沒人理龍元明。
兩個獄卒架著龍元明,像拖一口破布袋一樣,把龍元明按到了木架上。
沈氏走進去。
沈氏沒看那些大刑具,只拿起一把薄刀。
龍元明看著沈氏,渾身抖如篩糠。
「沈氏!你放我一馬!
我求你!
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沈氏沒說話。
沈氏抬起手,在龍元明手臂上慢慢劃下第一刀。
「這一刀,是替我爹。
我爹管了一輩子戶部,為你撈錢,你連替他一句求情,都不願意。」
龍元明痛叫出聲。
沈氏又割下一刀。
「這一刀,是替我娘。
我娘最重體面,最後卻撞死在教坊司的柱子上。」
沈氏邊割邊說。
「這一刀,是替我妹妹。
她才十四歲!她連你面都沒見過幾回!卻因你而受辱!
這一刀,為我自己。
你說過會善待我!可你當我的面,糟蹋我的貼身婢女!」
沈氏一筆一筆算著帳,手上卻沒停。
「這些年,你當我是瞎子?
你養的那些孌童,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這個惡貫滿盈畜生!我見不得你好死!
就是讓你死一萬次,也還不清那些血債!」
沈氏越罵越急,手上卻越來越穩。
沈氏眼裡有淚,嘴角卻帶著快意。
每說一句,沈氏就落一刀。
龍元明先還求饒,後來只剩慘叫。
到後頭,龍元明連叫都沒力氣了。
沈氏自己也站不穩了。
沈氏身子早被火燒空了,只靠著一股恨意撐著。
沈氏看著木架上的龍元明,他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沈氏忽然冷笑。
「你真是蠢,到了現在,還做夢能活。
我不妨告訴你,我今日能這麼對你,是因為蕭放從邊關傳了令。
蕭放要你死在新皇前頭。」
龍元明猛地睜大眼。
「蕭放……蕭放!我要殺了他!」
龍元明瘋了似的大罵。
沈氏只笑著看他的最後一絲希望,被自己親手掐滅。
最後雙手握刀,狠狠刺入龍元明心口。
龍元明眼睛鼓得老大,瞳孔劇顫。
在最後一刻,他看見沈氏滿是淚和恨的臉。
恍恍惚惚,龍元明想起大婚那夜。
蓋頭掀起。
新娘子含情帶怯,眼裡有他。
龍元明那時心裡,也是真的喜歡。
刀已入心。
龍元明腦袋一歪,再沒了聲息。
牢頭從外頭探進身。
「沈姑娘,完事兒了?」
沈氏慢慢鬆開手。
「完了。」
「副統領說,您可以走了。」
沈氏怔了一下。
「林副統領放我走?」
「是,大人說恩怨已了,您可自去。」
沈氏沒再說話。
她慢慢走出大牢的廊道,走上石階。
外頭天已經透亮。
沈氏站在監察司大牢門前,低頭看自己手裡還沾著血的刀。
然後,一抬手。
刀鋒從頸間輕輕一划。
沈氏倒下去時,輕得像雪。
小紈絝跑來報信。
「副統領,沈氏死了,就死在牢門口。」
林徽披衣出去。
沈氏倒在石階邊,神色極靜。
林徽站了片刻。
「也是苦命人,厚葬了吧。」
說完,林徽轉身回去。
他得給蕭放報個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