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不禁給蕭放報了信,還順便說了一下,他將龍元明死在牢里的消息,傳了出去。
蕭放一看,就明白了林徽的用意。
他這是在告訴其他王爺,別動歪心思。
儘管新帝身體不行了,也輪不到他們上位。
北境。
雲舒瑤月子剛過,蕭放就帶著早已整備好的五萬皇城軍,準備回京。
原因很簡單,皇后還沒生,龍元祁卻熬不住了。
大軍回京前一日,蕭放設了臨行宴。
大帳里坐得滿滿當當。
明日要走的人,今日要留的人,都圍在一處。
沐神醫本也打算留下。
他見邊關將士太苦,想多留些日子,再帶一帶那些年輕軍醫。
可雲舒瑤身子正虛,秦氏又體弱。
沐神醫到底不放心,還是決定跟著一起回京。
「邊關這邊,有老吳他們幾個看著,出不了大事。
我隨你們走,給舒瑤丫頭再調些日子。」
蕭放點頭。
「有沐先生在,本王也放心。」
明睿也留下。
春桃自然跟著明睿。
兩人在雲舒瑤坐月子期間,早已成了親。
蕭放把明睿叫到一邊。
「我回京後,會替你請封。
你如今還沒正經官職,可這北境,我交給你才能放心。」
「末將明白。」
明睿抱拳。
「現在仗打完了,南越、西戎剛並進來,北胡還有些沒長起來的小崽子。
你坐鎮這邊,頭一件,是讓他們學大梁的字,說大梁的話。
不要讓他們再寫自己的字,小孩兒更要從小教。
書可以慢點開,但漢話得先推下去。
日子久了,他們才會變成真正的大梁子民。
第二件事,兵不能讓他們養。
你要常帶人巡邊。
只要他們私下練兵,立刻給我按下去。
第三,要大開通商之門。
你讓秦家的商隊進來,把大梁的糧、鹽、布賣過去。
讓他們明白,跟著大梁有肉吃,比跟著他們從前的王強。
我大舅哥以後會常跑這條商路。
裘皮、藥材這些北地的東西,往回運。
你跟秦家商隊對接起來,讓邊城先活起來。」
明睿認真聽著,一一應下。
蕭放又看明睿一眼。
「你以後要獨當一面了。別老半天不吭聲。
當將軍,不光要會打,還要會讓底下的人服你。
該說的話,不能少。
腦子得轉,嘴也得動。
春桃那丫頭就靈,你多學著點。
她那小嘴,一天都不閒。」
明睿耳根紅了。
「末將……盡力。」
春桃那頭,正和雲舒瑤道別。
春桃跪在地上,哭得眼睛腫成一團。
「小姐……奴婢捨不得您。」
雲舒瑤也紅了眼,彎腰把春桃扶起來。
「傻丫頭,又不是見不著了。
守將每年也能回京一次。
你以後回來,可就不能再跟著我端茶倒水了。
到那時,明睿就是正經將軍。你是將軍夫人。」
雲舒瑤替春桃擦眼淚。
「要拿出幾分體面,可不能再動不動就哭鼻子。」
春桃抽抽搭搭。
「那奴婢也還是小姐的春桃。」
「是,你永遠是我的春桃。」
春枝也過來,和春桃抱在一處。
姐妹倆哭成一片。
雲舒文也站在邊上。
他今日穿了件半舊袍子,人顯得利落不少。
「妹妹,我的商隊也整裝好了。
你路上要用的東西,我都給你和外甥女備齊了,保准不讓你們遭罪。」
雲舒瑤點頭。
「謝謝哥。」
雲舒文又朝蕭放行了一禮。
「妹夫……那我先帶強隊出城。」
蕭放「嗯」了一聲。
「回到了京里,忠勇王府給你留門。」
雲舒文咧嘴笑了。
「好嘞!」
晌午,大隊整裝。
陸昭早早就到了。
「都到齊沒有?到齊出發!」
蕭放最後回身,朝明睿和眾守將抱了抱拳。
「北境,就勞諸位了。」
明睿帶著眾人回禮。
「王爺、王妃,一路保重!」
「保重!」
雲舒瑤坐在馬車裡,掀起車簾,看了一眼身後。
北地天高,旌旗獵獵。
「走了。」
蕭放在她車邊輕聲道。
雲舒瑤點頭。
隊伍緩緩動起來。
馬聲、車輪聲,混著身後將士們的送別聲。
「王爺、王妃,慢走!」
蕭放沒再回頭。
他只把雲舒瑤的窗簾又拉嚴了些。
「別著涼。」
顧景淮趁著方便的時候,突然跑了。
蕭放得到消息後,讓大軍先行,他只帶一隊人折了回去。
顧景淮是在羊圈裡被找到的。
羊圈裡又臭又髒,一地狼藉的乾草和羊糞。
顧景淮蜷縮在角落裡,身上還穿著那件破爛的囚衣,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被戈壁的風沙割得全是血口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了蕭放。
蕭放站在羊圈門口,背對著漫天火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拔刀,只是把佩刀解下來扔給身後的親兵,然後走進羊圈。
他沒有問顧景淮為何逃跑,也沒有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罪。
只是一步一步走過去,像一頭沉默的狼,逼近一隻瑟瑟發抖的兔子。
顧景淮往後退,背撞在羊圈的土牆上,退無可退。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也許是求饒,也許是解釋,也許是一些連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話。
但他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蕭放的拳頭落了下來。
一拳。
鼻樑斷裂的聲音清脆而短促,血從顧景淮的鼻孔里噴出來,濺在土牆上。
兩拳。
眉骨塌陷,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三拳。
幾顆牙齒飛出去掉在羊糞堆里。
蕭放一拳接一拳地打著,沒有說一句話。
他的指節破了皮,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顧景淮的。
帳外的親兵們,只聽見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捶一扇破爛的人皮鼓。
沒有人敢進去勸。
不知過了多久,蕭放終於停了手。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癱在地上只剩一絲微弱氣息的顧景淮。
從親兵手裡接過一條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血。
他的指節全部破了,手背腫得老高。
可他擦血的動作依舊從容,像是在擦一件不值一提的髒東西。
「綁了。」
他的聲音平靜的,像在吩咐廚房加個菜。
「帶回京城,他要被當眾凌遲三千刀,才能贖清罪孽。」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羊圈。
外面天光已經大亮,無數兵將在外面圍觀。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氣味,他卻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一路的石頭,終於動了動。
若不是雲舒瑤這邊離不開人,他早就來打這個狗東西了。
父王的死,雖然他要負主要責任,可大梁邊境的戰事,確實顧景淮這個叛徒挑起的。
蕭放回京的消息,傳到京都時,整個皇城都沸騰了。
鎮北軍大破北胡王庭、生擒北胡王、斬其十四子七女。
這是大梁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捷。
讚揚蕭放功績的報捷,貼滿了城門和坊牆。
街頭巷尾全在議論鎮北之子的神勇。
說書的先生連夜編了新段子,茶館裡座無虛席。
龍元祁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連說了三聲「好」。
當場下旨——蕭紀追還會原封,鎮北王,配享太廟。
蕭放襲親王爵,加封鎮北大將軍,賞金萬兩。
聖旨後面還專門夾了一句私語——
「朕為汝兄,甚以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