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16章 斬首蘇語嫣

第216章 斬首蘇語嫣

2026-09-10 01:13:29 作者: 半山聽雨

  菜市口。

  行刑定在午時三刻。

  菜市口的刑台,提前三日便搭好了。

  比平日裡高出三尺。

  刑台上鋪著嶄新的草蓆。

  草蓆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八把鬼頭刀。

  監斬官是蕭放。

  他坐在刑台正前方的監斬棚里。

  面前擺著一張長案。

  案上擱著令箭筒,和一碗涼透了的茶。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帶。

  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菜市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天不亮,就有人來占位置。

  挑擔的小販,在人堆里鑽來鑽去。

  

  賣炊餅,賣涼茶。

  孩子們騎在大人的脖子上,伸長脖子往刑台上張望。

  滿京城的百姓都來了。

  不只是京城。

  方圓百里,但凡走得動路的,都來了。

  他們不是來看殺頭的。

  他們是來罵人的。

  永安侯府世子投敵賣國。

  邊關三萬將士血染黃沙。

  鎮北忠武王以身殉國。

  這樁事,在京城的每一條街巷裡,被翻來覆去講了幾個月。

  講得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嗓子都啞了。

  講得街頭的頑童,都會捏著拳頭喊一句。

  「打死賣國賊!」

  今天,他們終於見到了活的。

  囚車還沒到跟前,爛菜葉和臭雞蛋就飛了過去。

  押送囚犯的緹騎並不阻攔。

  只是沉默地驅趕著囚車往前走。

  顧景淮被綁在第一輛囚車上。

  戴著沉重的木枷。

  頭髮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縷一縷的,糊在臉上。

  他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凸起。

  眼窩深深凹陷。

  右手五根手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那是被蕭放一錘一錘,敲碎了所有指節的手。

  他的囚衣上滿是污漬和血跡。

  散發著一股令人掩鼻的惡臭。

  「顧景淮!你他娘的賣國賊!不得好死!」

  「鎮北王爺死在你手裡!你下十八層地獄!」

  一塊尖銳的碎瓦片,從人群中飛出來。

  擦過顧景淮的額角,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閉著眼睛,沒有躲。

  也沒有任何反應。

  耳邊的咒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一浪高過一浪。

  他卻覺得那些聲音很遠。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直到囚車停下來。

  他被緹騎從車上拖下去,按跪在刑台上。

  他才終於睜開眼。

  他看見了族人。

  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

  全是姓顧的。

  顧家九族,主家的人都死光了。

  這三百餘口都是旁支遠親。

  他們跪滿了整個菜市口。

  從白髮蒼蒼的老翁,到尚在襁褓的嬰兒。

  從正房嫡系,到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旁支。

  大梁律寫得明明白白。

  叛國者,誅九族。

  三百多顆人頭,要砍上整整一個時辰。

  十八個劊子手輪番上陣。

  鬼頭刀砍鈍了,換一把繼續砍。

  草蓆上的血浸透了,換一張新的再鋪上。


  圍觀的百姓,從最初的群情激憤,漸漸變得安靜。

  只有鋼刀劈斷頸椎時,那一聲聲悶響。

  一個接一個。

  像死神在敲一面沒有回音的門。

  顧景淮跪在刑台正中央的木柱前。

  雙手被反綁在柱子上。

  臉被按著,朝向刑台的方向。

  他被迫看著。

  看著堂伯被砍頭。

  看著親叔被砍頭。

  看著庶弟顧景松被砍頭。

  顧景松的頭顱滾落在草蓆上時,眼睛還是睜著的。

  行刑前,顧景松朝顧景淮的方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顧景淮,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然後,刀落了下來。

  顧景淮的嘴唇在發抖。

  可他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怕。

  他是已經悔到了極點,都忘了怎麼開口。

  教坊司的女眷們,是被繩子串成一串,牽上刑台的。

  她們沒有死在教坊司的髒床上。

  但也沒能活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叛國大罪,教坊司的女眷不再是官妓。

  而是從犯。

  她們也要死。

  蘇語嫣走在女眷隊伍的最後面。

  她的囚衣,比其他人更破爛。

  裸露的手臂和脖子上,布滿了青紫淤痕。

  還有濃瘡潰爛後留下的疤。

  她的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

  露出一小塊一小塊,長著癩疤的頭皮。

  她臉上那些曾經讓顧景淮傾倒的嬌媚輪廓,早已被疾病和折磨啃噬得面目全非。

  蘇語嫣被按著,跪在刑台邊緣。

  面前是滿地橫流的血水,和堆積如山的屍體。

  她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磕得咯咯響。

  她抬起頭,在人群中茫然地搜索著。

  像是要找什麼。

  然後,她看見了對面酒樓二樓雅間,那扇敞開的窗。

  雲舒瑤坐在窗邊,穿著一身素白無紋的衣裙。

  她頭上簪著一朵白絨花,面色平靜如水,手裡端著一盞茶。

  茶盞是青瓷的,托在指尖,穩得像一面鏡子。

  她的目光越過刑台,越過那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越過蘇語嫣顫抖的肩膀。

  越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

  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蘇語嫣看見她的時候,忽然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又尖又啞。

  在安靜的刑場上,格外刺耳。

  她想罵:雲舒瑤你不得好死!

  可大張的嘴裡,卻已沒有舌頭。

  一個劊子手按住她的肩膀。

  鬼頭刀高高揚起。

  雲舒瑤看著蘇語嫣,想起了前世。

  那時候,蘇語嫣也是這樣跪在她面前。

  不是跪在刑場上。

  是跪在永安侯府的花廳里。

  她穿著素白衣裙。

  臉上掛著淚痕。

  楚楚可憐地仰起臉,對顧景淮說。

  「表哥,姐姐也是為你好,你別跟她置氣。」

  然後,顧景淮就更恨了她一分。

  蘇語嫣總是這樣。

  她從不跟雲舒瑤正面衝突。

  她只在顧景淮耳邊,輕聲細語地說上幾句。

  狀似勸解,實則挑撥。

  把顧景淮對她的寵愛,一層一層刷在雲舒瑤的傷口上。

  讓她疼,讓她苦。

  讓她有口難辯。

  那天夜裡,顧景淮來她房裡。

  扔下一句「你莫要為難語嫣」,便拂袖而去。

  連她的眼淚,都不屑多看一眼。

  鬼頭刀落了下去。

  蘇語嫣的人頭,滾落在草蓆上。

  滾了兩圈半,停在一片血泊里。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

  像是臨死前,還在咒罵著誰。

  雲舒瑤垂下眼,飲盡了盞中最後一口茶。

  茶已經涼了。

  入口微苦,回味卻甘。

  她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顆人頭。

  一瞬。

  然後,她收回視線,又把目光投向了刑台正中央。

  顧景淮被從木柱上解下來時,已經聞到了自己血肉燒焦的氣味。

  行刑前,按慣例要先在犯人胸口割一塊「祭天肉」。

  再用烙鐵燙熟,擺在香案上。



  整個人劇烈地彈跳了一下。

  被兩個衙役死死按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煳的甜腥氣。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當場吐了出來。

  然後,劊子手拿起了漁網。

  那是凌遲的規矩。

  顧景淮渾身顫抖,他直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可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在臨死前,還能不能再見雲舒瑤一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