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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兩世的恩怨,了結了

2026-09-10 23:12:45 作者: 半山聽雨

  行刑人,用漁網將顧景淮的身體,緊緊勒住。

  網繩陷進肉里,把皮肉一塊一塊地勒得凸出來。

  方便他一會下刀。

  漁網是新的。

  麻繩粗糙而結實。

  勒上顧景淮赤裸的身體時,他的皮膚立刻被磨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他的身體被漁網勒成一個扭曲的形狀。

  像一隻被網住的魚。

  每一塊凸出來的肉,都在瑟瑟發抖。

  他直到自己現在一定很醜陋,可他還在期盼。

  期盼能見舒瑤最後一面。

  他也在心裡想著,舒瑤見到他受刑,會不會就此原諒他。

  只要舒瑤能原諒他,那兩人下輩子再重來的時候,他才有機會將人追回來。

  劊子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手。

  幹這一行,三十年了。

  

  手上割過的活人,不比殺豬匠殺過的豬少。

  他把刀在圍裙上蹭了蹭。

  然後,從顧景淮的大腿上,下了第一刀。

  那一刀割得很薄。

  肉片像一片透明的蟬翼,輕飄飄落在旁邊的瓷盤裡。

  顧景淮剛開始還咬著牙。

  嘴唇咬破了。

  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不想叫。

  不想在蕭放面前叫。

  不想在暗處看著的雲舒瑤面前叫。

  更不想在滿京城的人面前叫。

  那些爛菜葉和臭雞蛋教會他的是,痛可以忍,屈辱不行。

  可他忍了不到十刀,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因為劊子手的刀,從大腿移到了他的右手。

  那隻被蕭放一錘一錘,敲碎了所有指節的手。

  刀鋒划過那些已經扭曲變形的指節時,顧景淮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一刀,捅破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的眼淚和鼻涕同時噴出來,糊了滿臉。

  褲襠里,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混著血腥氣,讓劊子手都皺了皺眉。

  他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樣。

  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再是慘叫了。

  而是一種瀕死的、含混的哀嚎。

  像是被人活活剝了皮的狗。

  可他竟然沒有死。

  劊子手經驗老到。

  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

  每割十刀,就往傷口上撒一把止血的藥粉。

  讓他疼得死去活來,卻不至於立刻斷氣。

  這是凌遲的規矩。

  犯人必須在最後一刀之前活著。

  活著,清醒著。

  感受著每一刀。

  顧景淮在劇痛中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眼前的一切,都蒙著一層血霧。

  可他還是看見了,對面酒樓二樓的那扇窗。

  看見了窗邊那個素白的身影。

  雲舒瑤正在看著他。

  她的目光穿過刑台上瀰漫的血霧。

  穿過劊子手手中那片薄如蟬翼的刀鋒。

  穿過他滿身的血污和不堪。

  穩穩的,落在他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娶她為妻。

  她用這雙眼睛看過他。

  新婚夜,她坐在婚床邊。

  龍鳳燭的光,映在這雙眼睛裡,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低著頭。


  嘴角含著一點羞澀的笑意。

  小聲叫他「夫君」。

  他那時候心裡想的是,他會好好待她。

  後來,舒瑤便的老了。

  她替自己操持侯府。

  替自己應付母親。

  替自己填補帳目上的窟窿。

  這雙眼睛裡的光,也一點一點磨滅了。

  舒瑤看他的最後一眼,是在前世的莊子門前。

  她咳了一地的血。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舒瑤那時,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

  只有一種徹骨的恨意。

  前世,她倒在地上,只剩一口氣時,他就在旁邊站著,護著蘇語嫣不受驚嚇。

  下人求他請大夫?

  他說,不必了。

  他竟然說不必了?



  他去找蘇語嫣了。

  蘇語嫣做了他最愛吃的桂花糕。

  在莊子裡等他。

  顧景淮站在血泊里。

  渾身抖得像一片秋風裡的枯葉。

  他看著窗邊那個素白的身影。

  忽然覺得,那張臉和前世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前世的雲舒瑤。

  今生的雲舒瑤。

  都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不同的是,前世她眼裡是恨意。

  今生的眼裡,是平靜。

  劊子手的刀,又落了下來。

  顧景淮發出最後一聲沙啞的哀嚎。

  然後,他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雲舒瑤看著他。

  看著那把刀,一刀一刀地落下去。

  看著他的身體,在漁網裡變得越來越不成人形。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

  直到那層網裡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抽搐。

  直到雪白的骨架上,再也看不見一絲血肉。

  直到最後一刀落下。

  劊子手用刀尖,挑起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

  她的胸口,忽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很輕。

  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帶著兩世為人所有的恨與怨。

  所有的痛與苦。

  所有那些在深夜裡,咬碎了牙吞進肚子裡的血和淚。

  她看著那顆心臟。

  看著那片骨架。

  看著那扇緊閉的、再也吐不出一句惡語的嘴唇。

  然後,她慢慢閉上眼,再睜開。

  眼底清澈如水。

  結束了。

  兩世的仇怨,結束了。

  三百條人命的血債,結束了。

  十八年的屈辱和絕望,全都在這一刻結束了。

  她沒有笑,也沒有哭。

  她只是端起茶盞,想再飲一口。

  才發現,盞中早已空了。

  窗外,京城的天空很高很遠。

  有幾隻鴿子撲稜稜飛過。

  哨聲清脆而悠長。

  她把茶盞輕輕擱在桌上。

  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雅間。

  樓下人聲鼎沸。

  哭喊聲、咒罵聲、鋼刀入肉的悶響,還在繼續。

  她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沒有再回頭。

  顧景淮的屍體被解下來時,菜市口的百姓像潮水一樣湧上去。

  搶著啐一口唾沫。


  踢一腳殘骸。

  罵一句死有餘辜。

  沒有人給他收屍。

  劊子手把零碎的骸骨,鏟進一個破筐里。

  抬到城外的亂葬崗上,倒了。

  連張草蓆都沒蓋。

  野狗當夜,便把他撕得乾乾淨淨。

  只剩幾根啃不動的骨頭。

  散落在荒草叢中。

  被日曬雨淋。

  漸漸被泥土吞沒。

  連個墳包都沒有。

  雲舒瑤回了家,她和蕭放的家。

  她剛坐在孩子的搖籃旁,蕭放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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