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南市委大禮堂，正上方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大橫幅：京南市大學生創業大賽市級啟動儀式。
台下座無虛席。
全市各大高校的校長、團委書記、學生會主席，幾百號人正襟危坐。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全市高校的師生代表們，大家上午好！感謝大家百忙之中蒞臨本次大會……」
主持人站在台上，念著千篇一律的開場白，台下配合著響起一陣陣掌聲。
林歡坐在第三排，聽著音響里的官腔，一陣沒由來的心煩。
他最煩的就是開會這種事。
長篇大論，一堆廢話，講得雲裡霧裡。
要不是李天華連人情債都搬出來了，再加上公司確實需要市委層面的政策庇護……
否則，他真是一分鐘都不想坐在這兒。
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回公司盯一眼新架構的拆分進度。
開場白結束，分管教育和經濟的副市長走到發言台前，開始做今年的春季就業工作報告。
領導講話，深諳體制內的春秋筆法。
先語重心長地強調一通今年應屆生面臨的嚴峻考驗，緊接著話鋒一轉，大談市里出台的各項促就業政策，鼓勵大學生自主創業、以創業帶動就業。
講到最後，領導面帶微笑，拋出一個驚人的數據。
「在各高校的共同努力下，去年我們京南市的高校畢業生初次就業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位居全省前列！」
聽到這個數，林歡喝了口水，掩飾住想笑的衝動。
在這個圈子裡混的，誰不知道這百分之九十五是怎麼湊出來的？
很多大學生臨近畢業根本找不到正經工作，可學校要完成上級派的KPI，規矩卡得死死的：畢業前交不上蓋了公章的三方就業協議，學位證就別想順利拿。
學生被逼得沒轍，只能到處找親戚開皮包公司，蓋個蘿蔔章交差。
實在連章都蓋不到的，只要在網上開個網店，或者乾脆在家待業報個培訓班，學校統統按靈活就業給你填進表格。
別問，問就是已經有工作了。
更離譜的，在家玩手機也算網際網路創業。
當然，那是後來的事了。
因為08年金融海嘯的餘波，最近幾年的就業難度依舊非常大。
而出生的人口基數擺在那，市場根本消化不了這麼多應屆生。
好的一點是，大學普遍擴招才剛剛開始，不像後面那麼瘋狂。
根子上的原因就一個，沒有核心支柱產業，產生不了有效的就業崗位。
領導其實也很無奈。
他們也想有實質性的解決辦法，可客觀環境擺在那，做不到。
不這麼寫，那就是給自己的履歷和本市政績抹黑。
領導講完，接下來是現場互動環節。
底下站起來提問的幾個大學生代表，明顯是提前排演過的託兒。
問的問題中規中矩，無非是請問領導，市里對大學生創業有什麼具體的稅收減免，之類的話術。
既給了領導展現政策儲備的機會，又絕對不讓領導在台上被問住、下不來台。
台上的領導翻開早就備好的手稿，對著麥克風從容不迫地解答幾句。
問答環節走完流程，全體起立，在一陣熱烈而持久的掌聲里，就業推進會算圓滿結束。
領導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順勢切入下一個議題。
「接下來，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挑戰杯大學生創業計劃大賽市級啟動儀式。」
領導拿著發言稿，聲調提高了幾分。
「為了給全市有創業夢想的青年打個樣，本次大會，市委和教委專門從各大高校申報的數千個項目中，評選出了三個最優秀的市級標杆項目。接下來，我們邀請這三個創業團隊的代表上台，講一講他們的商業計劃和創業心得。」
來之前，李天華就跟林歡透過底。
這三個市級標杆項目早就內定了，分別來自南大、東大，還有京南財大。
以往的市級賽，老大老二老三的基本盤，都是兩個985領著一群211在那爭。
但今年出了林歡這麼個異類，整個版圖格局發生了本質的改變。
林歡之前通過各校學生會開展團購地推業務，這些學生會會長和學校高層，大多數都知道有這麼個項目。
但背後真正的負責人是誰，他們並不清楚。
目前只有仙林大學城那邊的幾所高校知道。
會場的燈光暗下來，大屏幕亮了。
第一個上台的，是東南大學的創業團隊代表。
東大，老牌985，工科實力極強。
代表是個穿格子襯衫的碩士生，他們拿出來的項目是，基於新型納米催化材料的工業廢水深度淨化設備。
PPT做得非常嚴謹，上面全是複雜的化學方程式、設備結構圖和實驗室實測數據。
主講人在台上口若懸河，當下的環保政策紅利、傳統化工廠的排污痛點、設備的使用壽命，一路講下來，最後給出訴求：
出讓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尋求五十萬天使輪資金，做初步的設備試製和量產。
緊接著是南大的團隊。
南大在基礎理科和材料科學上底蘊深厚，他們搞的是個前沿的實體材料學項目，高導熱柔性石墨烯複合薄膜的產業化探索。
南大的代表明顯準備得很充分。
商業計劃書把打破國外導熱材料壟斷、解決高端電子產品散熱痛點，分析得頭頭是道。
石墨烯今年剛在學術界大熱，他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風口，目標是向台下的風投機構融一百萬，建第一條小型實驗性生產線。
台下的林歡靜靜看著這兩場路演，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對手一點不弱。
擱往年正常的劇本里，這兩個硬核的實體工程和新材料項目，絕對是能一路殺進全國總決賽、跟清華北大的尖子生同台拼刺刀的校園項目。
2010年就能敏銳抓住環保設備和石墨烯材料的風口，把實驗室技術試著往商業雛形上轉，這幫名校生的學術眼光，超前得很。
「感謝南大團隊的精彩分享。」
主持人走上台，「接下來，有請我們今天最後一位創業代表。」
主持人看著手裡的台本，對著麥克風大聲宣布。
「有請京南財大代表林歡同學，上台分享！」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全聚焦到林歡身上。
所有人都好奇，這個二本到底出了個什麼妖怪，能跟985、211的天之驕子同台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