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岐一連追了半里地,但林子太密,夜裡又看不清路,只能不甘心的停了下來。
「媽的,這幾個倭寇是真能打。」
陸鳴岐站在林子邊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劃開的一道口子,嘶了一聲。
剛才突圍的時候瞿四喜回身捅了他一刀,好在被甲片擋了一下,只劃破了皮肉。
陸鳴岐望著黑漆漆的林木深處,耳中只餘下夜風穿林與海浪轟鳴。
林子裡早已聽不到倭寇逃竄的動靜。
「停止追擊!全體撤回灘涂!」
一聲令下,戰兵們有序退回到白蠣灘之上。
很快,戰兵們便把戰場大致收攏完畢,繳獲的贓物堆成一堆。
地上躺著戰死弟兄的遺體,受傷的兵士正互相包紮傷口。
陸鳴岐胳膊上的皮肉傷口火辣辣作痛,親兵取來布條與金瘡藥,簡單給他纏裹好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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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百戶,戰場清點完畢,戰死弟兄五名,輕傷數人。」
「擒獲偽倭兩名,擊斃真倭三名。」
一名總旗上前低聲稟報。
陸鳴岐點點頭,隨即喝令他把兩名偽倭俘虜押上來。
一番訊問,從俘虜口中得知,突圍逃走的五個人,正是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以及三名真倭。
「倭寇頭目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幾個亡命真倭,絕不能放他們就此脫身。」陸鳴岐眉頭緊鎖。
畢竟夜間山林視野極差,那五個倭寇又都是熟稔跑路的老手,分散搜捕極易被倭寇逐個暗算。
「來人。」陸鳴岐沉聲開口。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聽令。
「傳我命令,安排人手把戰死弟兄的遺體妥善收攏,傷員隨隊,俘虜看押牢靠,繳獲贓物全部封存,即刻起程返回青岩堡,不可耽擱。」
「是!」一名親兵抱拳應下,轉身去了。
陸鳴岐轉臉對另一個親兵說:「你速去附近的村子取備用戰馬,儘快趕回青岩堡,把這裡的情況通知當值的張百戶......」
「此次白蠣灘伏擊,殲敵三人,拿獲二俘,瞿四喜、松本小次郎等五名倭寇突圍逃脫。」
「請張百戶火速傳信給各地墩台烽堠,並且讓各個哨卡關口嚴加盤查,盤查往來行旅。」
「但凡見到攜帶兵器、身上帶傷的陌生男子,一律扣押盤問,嚴防死守住五名倭寇。」
陸鳴岐想了想,又道:「還有,讓張百戶抽調五十名青岩堡戰兵,分成幾個小隊,守住通往內陸的幾條主要山道隘口。」
「記住,不要急於進山浪戰,先把大路卡死,堵死他們的奔逃去路。」
「另外,叮囑張百戶,這五個倭寇個個兇悍,不要單獨與之搏殺,一旦發現蹤跡,不可貿然進攻,需第一時間傳報青岩堡,等候主力合圍。」
..........
另一邊。
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一行五人在樹林裡跑了將近一個時辰。
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追兵才停下來。
五個人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個包袱了。
突圍的時候為了減輕負重,能丟的都丟了。
眼下身上只剩兵器、乾糧袋和幾串藏在腰間暗袋裡沒掏出來的碎銀子。
瞿四喜靠在一棵松樹幹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的短褂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左肩上一道傷口還在滲血。
他抬手在肩頭傷口上輕輕按了按,頓時疼得倒吸冷氣。
「該死的!」
松本小次郎蹲在旁邊,手裡的倭刀插在泥地里,刀身上沾著沒擦乾淨的血。
另外三個真倭也不比他倆好多少,有人腿上受了傷,一瘸一拐的。
有人後背的短褂被劃開,露出裡面一道猙獰的血口子。
瞿四喜喘著粗氣歇了一會兒,抬起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低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松本君,咱們得換個方向走。「
他開口說的是倭語,但腔調裡帶著很重的盛國口音。
松本小次郎抬頭看向他,用倭語沉聲問道:「瞿君,為什麼靖海軍會在白蠣灘埋伏我們?」
「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們會來白蠣灘乘船的?」
聞聽此言,另外三個真倭都看向了瞿四喜。
瞿四喜剛才跑的時候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此刻聽松本小次郎問起,便道:「問題應該出在龜田三郎他們身上。」
「你是說,龜田三郎他們背叛了我們?」松本小次郎眉頭緊皺。
瞿四喜搖頭,說道:「不,我覺得應該是龜田三郎他們遭遇了靖海軍,有人被抓住了,然後靖海軍從那人嘴裡審問出了咱們的計劃和安排。」
松本小次郎聽後扭頭看了看另外三個真倭,隨即恨恨啐了一聲:「可惡!」
顯然,松本小次郎也是認同瞿四喜這個說法的。
旁邊一名真倭突然憤懣道:「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出賣了我們,我定要親手宰了他!」
瞿四喜道:「現在說這些沒有用處,當務之急是如何活下去。」
松本小次郎立刻點了點頭。
隨後,瞿四喜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用刀尖在地上畫了一道橫線:「這裡往南全是咱們的人活動的地盤,靖海軍肯定以為我們會往南撤,鐵定會在重要的路口設卡。」
「咱們要是往回走,說不定會撞上他們的後手,太不安全了。」
松本小次郎四人相互看了看,表情若有所思。
頓了頓,瞿四喜又用刀尖往北劃了一下,沉聲道:「如果是我,我會先往北走,那邊的軍堡多,靖海軍的兵力也更密。」
「按常理來說,他們肯定會覺得,咱們這種殘兵敗將不敢往北跑,因為那樣看起來就是自投羅網。」
松本小次郎沉默了一下,開口問:「瞿君,你確定咱們要往北走?」
瞿四喜點頭,認真道:「確定!」
「盛國有句老話叫燈下黑,他們越是覺得咱們不敢去的地方,咱們就偏要去。」
「關鍵時刻反其道而行之,我覺得更容易活命。」
松本小次郎與另外三個真倭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重新看向瞿四喜:「好,那就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