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畫面再次一閃。
一位黃袍青年立於星空之中。
那正是還未曾證道大帝之位的陳清照。
這一日,二人於無數修士注視下,一爭高下。
兩人激鬥,愈演愈烈,使得星空震盪。
最終,為了助陳清照破境,他竟在千鈞一髮之際,決定燃燒自身!
「若你能走上去.....便是我赤炎昭的勝!」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拼著損傷根基的後果,爆發出絕強一擊。
那一擊面前,陳清照順利破境,極盡升華,終成黃泉大帝果位!
此後,他雖根基永久受損,從半帝領域跌落至尋常的巔峰准帝。
但——他並不後悔。
「你證道,是我赤炎昭……贏了。」
畫面再度急轉。
記憶片段不斷湧現。
殺伐。
魔潮。
無數生命在眼前隕落。
又有無數魔物自他手中消亡。
直到最後一日。
在得知魔族於南方界群的御嵐大世界中,設立一座跨界之門後。
他為了摧毀跨界之門,親自率領一眾赤家強者奔赴御嵐大世界。
那一戰,血流成河,屍山遍野。
赤家強者一位位倒下。
而跨界之門,終是被強行摧毀。
之後,魔潮反撲。
赤炎昭站在半空,回頭看向諸位同族:
「你們聽著。」
「若我這一戰不歸……族長之位,由我弟暫代。」
「他性子不及我鋒銳,卻勝在持重。」
「往後赤家能否立於天墟,還要靠你們輔佐。」
「走。」
下一瞬,他竟是獨身擋住整片魔潮,為所有同族爭取到了離開的機會。
時間流逝。
他在魔族大軍的持續圍攻下逐漸虛弱。
再到父親大人留下的九輪神陽突然熄滅。
那尊藏於暗處的魔帝終於失去顧慮,悍然降臨。
僅隨手一擊,便將自己的身軀擊碎。
此後,意識崩滅,陷入無盡黑暗。
..........
畫面戛然而止。
赤炎的意識瞬間回歸。
「呼……」
他彎著腰,胸膛不斷起伏,喘著粗氣。
正當姜寒準備上前攙扶之際。
赤炎昭突然抬起頭。
此刻,他的眼神中,已不再有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記起來了。
全部都記起來了!
「我不是已經死了麼?」
赤炎昭呢喃說道。
旋即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姜道玄。
「通天道友。」
「當年之事……是你將我從那場必死之局中拉了回來?」
聯想起對方剛剛所說的話,他就算是再傻,也該明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姜道玄輕輕點頭。
「當時你的真靈,已經散得厲害。」
「若再晚半步,連我也無能為力。」
「幸好你尚有一縷本源未滅。」
「否則……」
後面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赤炎昭卻已然明白。
他暗道「果然如此。」
旋即微微躬身,準備道謝。
可就在這時,姜道玄卻繼續開口道:
「不過,你能活下來,並非只因我一人。」
「當年。」
「陳兄亦出過手。」
赤炎昭微微一怔。
「陳清照……還與他有關?」
那是他的對手。
也是他的同行者。
是他親手送上證道之路的男人。
他本以為,兩人的因果終結在那一戰。
卻沒想到……竟會延續到死亡之後。
隨後,赤炎昭輕輕搖頭,感慨道:
「若是他的話……那便不足為奇了。」
此事雖在預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畢竟那時的陳清照已是證道黃泉大帝。
有對方出手,也難怪自己能夠扛過那麼長的歲月消磨。
而這時,站在一旁的姜寒已是能夠確定下來。
無論是三百萬年前與人皇前輩一同終結亂世的通天道人。
還是千萬年前與赤炎昭爭鋒,與黃泉前輩相識的通天道人。
乃至是如今,立於當世之巔,執掌道盟,登臨大荒榜第一的族長大人……
從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一想到這裡,姜寒只覺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族長大人的背影。
白衣靜立,氣息溫和。
可在這一刻,卻仿佛與「橫跨萬古,踏遍諸世」的身影緩緩重合。
一種無法言說的距離感,在心頭悄然拉開。
隨之而來的,便是強烈到幾乎抑制不住的好奇。
族長大人......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橫跨如此漫長的歲月。
在三百萬年前的人皇時期出現。
在千萬年前的赤陽紀元現身。
又在如今這個時代,再立絕巔。
這已不是簡單的「活得久」可以形容。
而是仿佛真正游弋於歲月長河之外。
就在姜寒心神翻湧之際。
赤炎昭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握緊雙拳,將擠壓在心頭的諸多疑惑傾瀉而出:
「通天道友。」
「縱然千萬年歲月覆壓,山河易轉,紀元更迭。」
「可只要我赤家尚有一絲血脈留存於世……」
說到這裡,他目光中開始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都不該——」
「連半點回應都感應不到。」
赤炎昭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個疑問,在他心中已經壓了太久。
「我甦醒之後,以本源血脈反覆勾連天地。」
「每一次,我都以為會有所回應。」
「可結果卻是一片空寂。」
「天地之間。」
「再無一絲赤氏血脈,與我相認。」
「呵,堂堂帝族,竟像是被從這片天地之中生生抹去一般。」
「這千萬年間……我赤家,究竟經歷了什麼?」
話未說完。
第二個問題便脫口而出:
「還有一事。」
赤炎昭迅速轉頭,看向一旁的姜寒,又再度看向姜道玄。
「姜寒這小子曾對我說,我父皇所留的《赤陽經》,後來竟是從一隻灰貓之口,輾轉流落至你族中一位名為姜炎的後輩手中。」
「那隻灰貓,與我赤家,又有何因果?」
說罷,赤炎昭的目光死死釘在姜道玄臉上。
一旁的姜寒亦是屏住呼吸。
他很清楚赤前輩對於「家族」這兩個字,看得究竟有多重。
在相處的這些時日裡,他曾不止一次見過對方在夜深之時獨立山巔,望著星空出神。
有時會低聲念出一些名字。
有時會自言自語地說上幾句無人能懂的話。
那並非癲狂。
而是對「家」的思念。
一時間,整座山谷都變得安靜下來。
數息後。
姜道玄直視赤炎昭的目光,輕輕搖頭:「關於赤家的具體變故。」
「我所知的,並不多。」
此言一出。
赤炎昭目光驟然一黯,心中湧現出難以言說的失落。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
便聽姜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
「我可以試著為你推演一二。」
赤炎昭神色略微一滯。
旋即苦笑道:「推演麼?」
「通天道友,我承認,你之實力,遠非我所能企及。」
「可推演此道,與修為高低,本就不完全相干。」
「我如今亦是准帝之境。」
「在此一道上。」
「縱然不如你。」
「也不至於相差太遠。」
姜道玄聞言,沒有解釋。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輕攏,開始掐算。
這明明只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動作。
卻在瞬息之間散發出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
「這是......」赤炎昭瞳孔驟縮,失聲道:「命運法則,還有因果的氣息?!」
他萬萬沒有料到,對方除時空之力外,竟還掌握這等恐怖的力量。
觀其威能,還並非只是初窺門徑,而是參悟極深。
甚至將其融入自身道基,化作最自然不過的一部分!
毫不誇張的說,將命運之道修至這般層次者,實乃他平生僅見!
隨後,在赤炎昭的注視下。
命運與因果的波動愈發強烈。
直至影響現實,所有聲音被隔絕,只餘下死一般的寂靜。
而那一縷縷法則之光正在姜道玄指尖流動。
不急不緩,卻像整座世界都隨著手中軌跡轉動。
赤炎昭越看,心臟越是收緊。
..........
不知過了多久。
姜道玄指尖的光芒逐漸散去。
推演......結束了。
赤炎昭深吸一口氣,顫聲道:「推演結果如何?」
他忽然有些怕了。
那並非恐懼。
而是害怕希望再次破滅。
姜道玄緩緩抬眸:
「依我所推演,赤家血脈,並未真正斷絕......」
轟!
赤炎昭整個人像被雷擊。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道友,你.....你說什麼?!」
「我赤家血脈……還在?」
姜道玄輕輕點頭:「嗯,若推演無誤,那一縷尚存的赤家血脈,其落點……應在北方界群的原龍界中。」
「原龍界?」赤炎昭眉頭緊皺,「我赤家血脈,怎會落在龍族的地盤?」
一旁的姜寒眼見赤前輩這般凝重,好奇問道:「原龍界是何地?」
赤炎昭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住心緒。
「原龍界,那可是個不得了的地方啊.....嚴格來說,算得上是整個北方界群所有龍族的——祖地!」
姜寒心中興趣大漲。
還未等他再次開口。
赤炎昭便搶先說道:「我曾從古籍中所知,那片大界,是由龍神以自身大道之力親手開闢。」
「界域位格達到四星上等,乃是北方界群之中最為頂尖的大界之一。」
「至少在我那個時代,界中僅准帝境龍族,便有十餘位之多,其底蘊之深厚,甚至還要超過諸多帝族......」
姜寒聽著這番話,不自覺點了點頭。
若真如赤前輩所說,那麼這原龍界可比那厲家所在的永夜大世界強多了。
隨後,他開口道:
「那龍神又該是何等層次的存在?竟能開闢這種大界?」
赤炎昭沉聲道:「我未曾親見那位龍神。」
「但我父皇曾在原龍界某處古蹟,接觸到那位龍神殘留的道韻。」
「當時,父皇的評價是——那位開闢原龍界的龍神,極可能在古老時代……證得真仙。」
此言一出,瞬間令姜寒驚訝不已。
畢竟連赤前輩的父親——赤陽大帝,終其一生,都未能觸及那個境界。
甚至別說是觸及了,就連門檻邊緣都摸不到。
這時,赤炎昭低下頭,神色有些黯然。
如果當年異域之劫爆發時,父皇已證道真仙,不光異域之劫可隨手破解,更不會導致最終的隕落。
但現實里往往沒有如果......
赤炎昭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姜道玄。
「原龍界是龍族祖地,與世隔絕。」
「非龍族血脈者,寸步難行。」
「甚至連我父皇當年入界,都曾受極大阻攔。」
「在那樣的地方……我赤家血脈怎會在延續至今?」
他雙眼死死盯住姜道玄。
渴望得到一個答案。
但姜道玄輕輕搖頭,說出一番出乎預料的話:
「看來,道友你……還不知原龍界覆滅之事。」
話音落下,如一道驚雷在赤炎昭耳畔炸響!
他瞳孔驟縮,不敢置信道:「你說什麼?原龍界……覆滅了?」
「那可是龍族祖地……由真仙開闢的大界……怎會……」
聲音越說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姜道玄看著赤炎昭的表情,輕聲道:「事實便是如此。」
「整個原龍界,已於千萬年前覆滅。」
「準確而言,是在異域之劫落幕後的第一個萬年。」
赤炎昭平復好情緒,抬頭問道:「道友可知……原龍界緣何而滅?」
姜道玄微微抬眸,直視其眼神。
旋即吐出兩個字:
「龍神。」
姜寒聞言,瞬間懵了。
龍神不是早就失蹤了嗎?
難道是龍神歸來,覆滅了自己的祖地?
此刻,赤炎昭亦是懷有同樣的疑問:
「可龍神……不早已失蹤?」
「甚至疑似……隕落?」
然而,姜道玄卻搖頭道:「此龍神,非彼龍神。」
姜寒聽得一頭霧水。
赤炎昭則是眉頭緊鎖,思緒萬千。
「莫非還有第二位龍神?」
念頭剛剛浮現,便聽姜道玄的聲音響起:
「道友可還記得,赤陽前輩當年於落星淵之中遭魔族三帝埋伏之事?」
赤炎昭點頭道:「怎會不記得?」
「那一戰,我父皇以一敵三,最終斬去兩尊魔帝,再重創一尊魔帝。」
「甚至若非那尊魔帝逃得夠快,只怕異域之劫早已被終結於我父親之手,根本用不著再拖上十餘載。」
「可即便如此,整個天墟也因我父親的出手,減少了許多損失。」
「如今,道友突然提起此事,卻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