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赤炎昭發問。
姜道玄緩緩開口：「當年，赤陽前輩於落星淵斬殺的兩尊魔帝，其中一尊名為「燎天」。」
赤炎昭眼皮一跳。
姜道玄繼續道：「燎天形神被斬時，曾以秘寶護下一縷將散未散的真靈。」
「之後，潰敗遁逃，遁入原龍界之中，假借『龍神』之名，吞噬龍族信仰，用以修複本源。」
「什麼？！」赤炎昭只覺得腦海轟然炸開！
作為曾直面過魔帝的人，他自然知曉那等存在是何等的恐怖。
而就是這樣的存在，竟然從父親手中活了下來，還找到了恢復的方法？
之後，姜道玄的聲音再次響起：「此後，那一縷真靈借原龍界龐大的信仰之力滋補本源，僅是萬年，便已是恢復大半......而龍族對此卻毫無察覺。」
姜寒忍不住說道：「那……後來呢？」
姜道玄淡淡道：「當燎天恢復到足夠的程度時，便不再需要偽裝。」
「而原龍界........」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是再明顯不過。
赤炎昭胸膛劇烈起伏。
他自然明白。
以魔帝的力量。
以原龍界龍族的無防備。
縱然是四星上等大界，也很難承受那種級別的攻擊。
片刻後，他壓下心緒，沉聲問道：「既如此……原龍界已覆滅。」
「我赤家血脈，又如何會落在其內？」
姜道玄聞言，微微一笑：「赤道友問到了關鍵。」
「也是我推演中，第二個結果所指向之處。」
「原龍界雖已覆滅，但非完全湮滅。」
「其深處，仍舊殘存著一線生機。」
「在那裡，你赤家的血脈，仍在延續......」
赤炎昭渾身一震：「原龍界……還有殘界存在？」
姜道玄微微頷首：「確切來說，是界核碎片仍未熄滅。」
「其中孕育的最後生機，被你族中血脈承接，故未斷絕。」
赤炎昭聞言，激動得渾身發抖。
赤家血脈還未曾斷絕，自己還有家人！
姜道玄看著他，緩緩道：「若道友想親眼確認，待界域之戰結束後，可親自前往原龍界遺址。」
赤炎昭毫不猶豫：「此事，我必親自一探！」
縱然明知原龍界的秘密也許遠比自己想像還要大。
但好不容易才得到家族血脈傳承的消息，他又怎能無動於衷？
姜道玄見狀，嘴角微微划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道友真有意前往，可尋拓跋道友。」
「據我所知，他正召集數位同道，準備於一月後動身，探查原龍界遺址。」
赤炎昭微微一怔。
旋即開口道：「拓跋.....莫非是拓跋昭烈？」
能讓對方以「道友」相稱者，本就屈指可數。
再加上「拓跋」二字，赤炎昭幾乎瞬間就想起了那位曾在萬戰神台上，被對方按在地上摩擦的拓跋准帝。
能被這種角色「邀請同行」，這事怎麼看都微妙。
姜道玄輕輕點頭：「正是此人。」
赤炎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果然如此。
姜道玄繼續道：「三日後，爭奪戰即將開啟。」
「屆時，拓跋昭烈應會到場。」
「你可趁機上前言說。」
「若能同行探原龍界，路上自然更為穩妥。」
赤炎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從不是那種自命不凡，覺得一人天下無敵的人。
更何況這次要面對的，是一片覆滅大界的殘跡，更是魔帝燎天曾蟄伏的所在。
這種地方，一個人亂闖，那才是真的送死。
眼下有人同行，自然更為合適。
他回過神來，再次抱拳，語氣鄭重：「道友之言，我明白了。」
「此行非同小可，能多些同往之人，自是更加穩妥。」
「承蒙指點，在下心中銘記。」
「來日……若有可為，必不敢避之。」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下。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似乎沒什麼底氣啊。
畢竟若不是因為眼前之人，當年自己怕是早已在那位魔帝的攻擊下死透了吧？
這麼想來，他這條命本來就是借的。
「報……」
「怕是報不完。」
赤炎昭心裡苦笑了一下。
而就在這時，姜道玄再次開口：
「說起來，倒真有一件事情，需要道友相助。」
赤炎昭立刻挺直身形，語氣鄭重：「道友但言無妨。」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哪怕赴湯蹈火，也絕不推辭！」
他心裡清楚得很：
能欠對方的人情少一點，就少一點。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姜道玄似笑非笑：「道友不必如此緊張，這並非難事。」
「只是在一個月後的原龍界之行中，還需道友幫我照拂一人。」
赤炎昭微怔：「照拂？」
「不知此人是誰，竟令道友這般掛念？」
姜道玄淡淡吐出兩個字：
「姜昊。」
姜寒抬頭：「昊弟……要去原龍界？」
赤炎昭整個人怔住了，半晌才擠出聲音：
「姜……昊？莫非便是那位……近來在大宇榜、大宙榜上殺得諸天皆震的『荒』？」
姜道玄淡淡一笑：「你所言之人，正是此子。」
「其性情跳脫，不拘規矩。」
「原龍界殘跡兇險，難保不會生出亂子。」
「若道友在旁，多有照拂，我便可安心一二。」
赤炎昭：「……」
姜寒：「……」
現場陷入詭異的安靜。
就連附近剛落下的一片枯葉，都沉默得有些尷尬。
隨後，赤炎昭深吸一口氣。
他下意識看了姜寒一眼。
回想起自己從甦醒後，便一直帶著姜寒這小子跑來跑去。
眼看著快能擺脫「帶孩子」的日子。
結果現在……又要去原龍界照顧姜昊？
這一刻，赤炎昭有些繃不住了。
堂堂赤陽之子，巔峰准帝的赤炎昭，如今竟成了姜家的「御用保姆」？
他喉嚨微動，險些忍不住發出一聲曠古絕今的嘆息——我他娘的何德何能？
隨後，餘光瞥見姜寒還在憋笑。
他心情瞬間變得更加複雜：
這小子笑什麼？
你以為我願意？
你們姜家一個個都邪門得很，我這是替天墟行善！
可無論心中如何想，嘴上都沒有說出一句。
他只是朝著姜道玄微微拱手，鄭重道：
「道友的後輩，多半如此出挑。」
「我……明白了。」
既然已經答應下來，那可不能反悔。
姜道玄看著赤炎昭的反應，輕輕點頭。
對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爭勝負、分高下的赤陽之子。
若是換作剛相識的那段年月。
別說「照看後輩」。
便是讓赤炎昭為他人分心片刻，都是天方夜譚。
想到這裡，姜道玄心中不由感到些許感慨。
旋即開口道：「既然道友應下此事。」
「那你先前所問的第二件事——」
「我也可以為你解惑。」
赤炎昭眼神一凝。
他當然知道對方所指的是什麼。
那隻將《赤陽經》傳給姜炎的灰貓。
於是，他收斂心神，鄭重上前，恭敬行禮：「還請道友告知。」
「在下……不勝感激。」
姜寒站在一旁，心中好奇不已。
在他眼中，那位「貓爺」在蒼梧山上，要麼懶洋洋曬太陽，要麼一臉嫌棄點評炎哥的修行進度，反正怎麼看，都不像什麼來歷簡單的存在。
而這時，姜道玄思緒翻湧。
很早之前，他便曾推演過關於貓玄的來歷。
只是那時的他，無論是修為，還是對因果與命運的掌控，都遠遠不夠。
推演一事，尚未開始，便被打斷。
直到今日。
在推演赤家血脈因果之時。
那條原本模糊、斷裂、被強行遮掩的因果線，忽然產生了細微變化。
姜道玄這才順勢而為，再次推演。
而這一次，終於有所收穫。
「那隻貓，名為——貓玄。」
赤炎昭神情微震，低聲重複：「貓玄……」
姜道玄輕輕點頭：「此靈非近代生靈，自三百萬年前，便已行走諸世，後來因某種緣由，陷入長久沉眠。」
「直至被我家炎兒喚醒，方才再度現世，與之相隨。」
「而依我方才推演，此靈身上的因果線，與你們赤家，糾纏極深。」
此言一出。
赤炎昭幾乎是脫口而出：
「莫非……它當真是我的弟，炎燼？」
這並非憑空臆想。
畢竟《赤陽經》可是父親大人的證道之法。
在他記憶中，完整繼承此法的，只有一人。
那便是他的弟弟——赤炎燼！
而那隻灰貓，偏偏能將《赤陽經》傳得毫無偏差。
這一點，本身就不合常理。
然而，姜道玄卻輕輕搖頭：「關於這一點，暫時不得而知。」
「以道友之推演，也無法確認？」赤炎昭下意識追問，語氣難掩失落。
姜道玄神色未變，淡淡開口：「我只能察覺到，在此靈身上，殘留著一股極其古老的力量。」
「此力使其壽元遠超常理，卻也同時遮蔽了它的記憶，與原本修為。」
「而這股力量的源頭，並不屬於你們赤家。」
「甚至，也不屬於任何一尊大帝。」
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旋即緩緩吐出兩個字：
「龍神。」
話音剛落。
赤炎昭瞳孔微縮。
姜寒亦是大感意外。
又是龍神。
原龍界。
再加上貓玄。
這一切，竟隱隱指向同一個源頭。
此時，姜道玄輕聲道：「正因如此。」
「我無法隔著龍神遺留的力量，直接洞悉此靈的真正來歷。」
「若強行推演，只會引動更深層的因果反噬。」
「你若真想知曉一切。」
「答案，仍在這一次的原龍界之行中.......」
赤炎昭低著頭。
心中的失落，只是一瞬。
他本就不是那種一味沉溺於過往的人。
既然答案還在前方。
那便親手去揭開。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思緒。
「多謝道友直言。」
「我……心中已明。」
說著，又補了一句：「此行原龍界，我必親至！」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旋即似是想起什麼，話鋒一轉：「還有一事。」
赤炎昭立刻抬頭：「道友請說。」
姜道玄開口道：「我見你在這千萬年的歲月之中，力量消磨極大。」
「縱然如今重歸准帝巔峰之境，可一身實力卻怕是連四成都發揮不出來。」
赤炎昭並未否認。
這是事實。
姜道玄繼續道：「以御嵐大世界的底蘊，恐怕難以助你徹底復原。」
「此番，你不妨先隨我回道盟。」
「借道盟底蘊，溫養道基。」
「待三日後，再同去爭奪戰一觀。」
赤炎昭聞言，沒有多作遲疑。
畢竟界域之戰在即。
而此戰關乎天墟存亡。
以他如今的狀態，若強行入局，縱然能戰，卻難言萬全。
能借道盟底蘊溫養道基，於他而言，反倒是最穩妥的選擇。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
姜道玄輕輕點頭。
旋即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姜寒身上。
「寒兒。」
姜寒立刻抬頭。
「此番，你也隨我一同去道盟吧。」
姜寒微微一怔。
他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自家族長搶先說道：「如今，你諸位族兄族弟，皆在道盟中修行。」
「你可去見見。」
姜寒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回想當初，自己得到黃泉前輩相助離開歸墟，獨行此界，已與族中眾人久未相見。
不過.....
就在這時，姜道玄似是察覺到了他心中那點尚未言明的小心思。
於是，他隨意補了句：
「嗯，炎兒，也在。」
話音落下。
姜寒表面上雖看不出太大變化。
可內心深處卻像是被人投下一顆石子。
漣漪無聲，卻久久不散。
炎哥。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想到這裡，姜寒壓下心緒，拱手道：「姜寒，願隨族長同去。」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旋即抬起右手。
指尖於眼前輕輕一划。
嗡！
時空之力驟然湧現。
緊接著，四周空間如水面般泛起層層漣漪。
一道璀璨的光門，就這麼於三人面前緩緩展開。
「來吧。」
姜道玄只說了兩個字。
而後邁步，率先走了進去。
赤炎昭與姜寒沒有遲疑，緊隨其後。
............
不久後。
道衍大世界。
某座位於道盟總部範圍之內的道場中。
姜炎等人剛剛抵達。
他們本打算稍作安頓，然後再去道盟寶庫，挑選一些合適自身的寶物，以進一步夯實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