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一瞬。
異變驟生。
唰——
時間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整片天地,驟然靜止。
所有神光。
所有氣息。
所有奔涌的力量。
齊齊凝固在半空。
元山大帝保持著前沖的姿態。
五指張開,爪鋒距離姜道玄眉心不過三指。
可他動不了了。
連一根髮絲,都無法再挪動分毫。
與此同時,不光是元山大帝。
就連被遠處的洛玄庭,甚至是被封入小時空中的顧長川,亦同樣定格。
光幕外。
霄河界域的無數修士看著這詭異的畫面,瞬間炸開:
「怎麼回事?!」
「他們……全都停住了!」
「是光幕出了問題?!」
「還是那白衣道人動的手?」
眾人心神震駭,卻沒有人能解釋。
唯有準帝級數的強者方能看出些許端倪。
他們臉色煞白,失聲道:
「時間法則……近乎大成的法則!」
「還有空間法則的加持!」
「能於一念之間,完美融合時空兩道,將整片星空的時間強行定格,這白衣道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們聲音發顫,越去細想,越是感到一種莫名恐懼。
..........
星空戰場上。
元山大帝的肉身雖被時空之力定住。
可他終究是大帝位格的存在。
哪怕是自封修為,並不代表本源消失。
因此,他的思維並未遭受時空之力影響,能夠清晰感知到這一切。
在他眼中,這定住自己的力量確實並非是單純的時間之力,還有空間之力在同時封鎖。
時間,將一切定住。
空間,將一切分割。
所有處於這片星空的人,都仿佛被從原本的「世界」里抽離出來,成為一段被凍結的畫面。
「時空雙修,都已近大成。」
「此人.....莫非是某尊極道古帝轉世?」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在這種層次的力量面前,哪怕是他進入了借力狀態,卻也難以掙脫。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時由我定。」
「空由我分。」
「爾......何敢先行?」
話音剛落。
元山大帝心神震駭!
縱然他登臨大帝之位,執掌霄河數十萬載權柄,可此刻也不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難道本帝今日,當真要隕落在此?」
念頭剛起,他便下意識否定。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他為了這條帝路,付出了多少?
不惜以界心祖脈為籌碼,哪怕成為霄河無數生靈眼中的瘋魔,也在所不惜。
可到頭來,帝路不光沒有保住,連自己的性命也快要丟在這准帝擂台之上。
「不........我還有機會!」
元山大帝心中嘶吼。
哪怕身體被定格,神魂卻在瘋狂燃燒。
他拼盡殘餘的力量想要掙脫時空束縛。
哪怕付出巨大代價。
可只要能活,什麼都可以!
然而,他才剛剛有所動作,姜道玄便已是閃身至他身前。
兩人距離不過半步之遙。
這一刻,元山大帝甚至能清晰看到姜道玄眼中的倒影。
平靜,深邃,無喜無怒。
那種眼神,令元山大帝心中一緊,瞬間生出恐懼。
隨後,姜道玄緩緩伸出手,以食指輕點元山大帝眉心。
並無任何異象發生。
可元山大帝卻是渾身一僵。
燃燒神魂的動作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浩瀚無匹的恐怖偉力,自對方指尖迸發。
先是直貫眉心,再沿著神魂經絡,席捲全身。
很快,在元山大帝的眼中,眼前的姜道玄已然變了模樣。
不再是那位白衣道人,而是一整片......蒼茫世界!
是一方浩瀚宇宙本身!
星辰在其體內誕生,大道在其周身流轉。
萬物生滅,輪迴沉浮。
他像站在一方宇宙的源頭,俯視著自己這尊所謂的「大帝」。
「快住手!!」
元山大帝於心中瘋狂嘶吼。
可在時空之力的封鎖下,竟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隨著時間流逝。
他的肉身開始崩解。
最先裂開的是眉心。
然後裂痕蔓延。
從額頭到脖頸。
從胸膛到四肢。
可怖的裂紋遍布全身。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尊瀕臨碎裂的人形瓷器。
光幕外。
霄河界域的無數修士目睹這一幕,心神震顫。
「帝尊他,難道真要隕落在此?」
「不可能!」
「那可是大帝啊!」
眾人心中愈發絕望。
雖然因為帝尊之前的行徑,導致他們對帝尊生死並不在意。
可這一戰終究關乎界心祖脈。
他們實在是承受不起失去此物的後果啊。
........
星空戰場上。
數息時間過去。
元山大帝的右臂最先支撐不住。
隨著一聲脆響,整條右臂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塵,消散於星空中。
此刻,感受著體內越來越薄弱的生機,元山大帝已是慌亂到極致。
到最後,為了開口說話,竟是燃燒真靈本源,於時空封鎖中,強行破開一絲縫隙。
他急忙抓住縫隙,沙啞道:
「快快住手!」
「本帝……乃元山大帝!」
「執掌霄河數十萬載!」
「底蘊無窮!」
他強行壓下恐懼。
眼神死死盯著姜道玄。
「你若殺本帝,霄河必亂,界域崩塌!」
「本帝……願俯首稱臣!」
這句話就仿佛開了個口子。
元山大帝再也顧不得身為大帝的驕傲,或許在他看來,眼前的白衣道人本身便也是一尊大帝,不過是與自己一樣自封修為前來參加准帝擂台。
如此情況下,自己這位大帝向另一尊大帝臣服,倒也不算特別丟臉。
隨後,察覺到真靈本源正在被迅速消耗,元山大帝抓緊時間,急忙開口:
「本帝願臣服於你!」
「奉你為主,聽你號令!」
「本帝還可獻出所有傳承,界域根基,助您登臨更高境界!」
「只求……留本帝一線生機!」
說到最後,滿是顫音。
貴為大帝。
他曾俯視蒼生。
可當真正的死亡降臨。
當那浩瀚宇宙般的力量碾壓而來。
他才明白所謂的帝位與個人尊嚴,在生死面前,終究不過一層外衣。
只要能活,繼續走下去,哪怕俯首稱臣,也比身死道消強。
光幕外。
霄河界域的無數修士聽到這番話後,瞠目結舌,呆立當場。
「帝尊……求饒了?」
「他……他在向那白衣道人低頭?」
「這怎麼可能……」
有人喃喃。
有人目光呆滯。
有人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們心中那座高高在上的山。
那位無敵於霄河的帝尊。
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為求生而低頭臣服。
這一幕,可謂擊碎了他們心中對大帝的所有濾鏡。
而在界域之戰的現場。
古絕塵透過光幕看著這一幕,瞬間氣得牙痒痒。
「他居然還有臉求饒?!」
話音落下,身旁的凌戰霄等人同樣神色陰沉。
畢竟他們可還記得,在那准帝擂台開始前,帝尊為了所謂的帝路,毫不猶豫祭出界心祖脈,置整個霄河界域於險境。
那一幕何其冷酷,何其決絕。
可如今生死一線,又立刻低頭稱臣。
這般反覆無常,自私涼薄,怎能不怒?
「為了活命,他連『帝』字都能扔。」
古絕塵冷笑一聲。
旋即回想起段鎮岳與劍孤鴻的壯烈。
他們明明都能活,可為了霄河,卻並未選擇後退半步。
這般決絕,事後還要被這位帝尊大人說成是「廢物」。
再反觀如今帝尊的行徑,呵,搞雙標真是太有一手了。
正當古絕塵憤懣不已之際。
凌戰霄只覺心口發堵。
「若早知如此……又何必讓段前輩與劍前輩在擂台上死戰?」
「帝尊此舉,分明是要讓他們全都白死!」
話音落下。
現場眾人都變得沉默下來。
無人回答。
可毫無例外,每個人心中都對這位帝尊懷有一股無名火!
而這時。
姜家眾人也同樣在看。
姜昊環抱雙臂,眉頭微挑,忍不住嘀咕道:
「這老東西方才還信誓旦旦說什麼以祖脈搏帝路。」
「怎麼現在到了生死關頭,立刻就跪了?」
姜毅微微點頭:「這般反覆無常,自私自利之徒,族長大人真要饒他性命?」
姜北野看著光幕中的景象,眸光微閃。
以他的謹慎性格,瞬間給出判斷:
「姜毅說的不無道理。」
「如今勝局已定,霄河早晚歸於我天墟。」
「可若留下此人......」
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他眼神陡然冷冽起來。
「以他的大帝境修為,必成心腹大患。」
「今日可為求生低頭,明日便可為利益反叛。」
「留之,終是禍根。」
周圍的姜落塵等人聞言,也紛紛頷首。
之前他們在擂台上處處留手,那也是認為對手有希望為己方所用,都是人才,不可浪費。
可如今,情況不同。
無論是從身份實力還是性格來看,都不屬於可以招攬的範圍。
此刻,姜北野冷笑道:
「依我之見,族長大人應當直接抹殺於戰場之上,永絕後患。」
話音剛落,便引起不少人附和。
可就在這時,姜辰的聲音忽然響起,使全場一靜:
「諸位。」
「此戰主決,在大伯。」
「我等無需多言。」
平靜的一句話,卻眾人微微一怔。
是啊。
從始至終。
他們能看到的,只是局勢的表象。
而真正執掌全局的,還是立於星空戰場上的族長大人。
姜炎輕輕點頭:「辰哥所言不錯。」
「族長大人既出手,自有取捨。」
「我們只需看著便是.......」
此言一出。
眾人的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那片星空戰場之上。
.........
星空戰場上。
元山大帝仍在求生。
可面對這番聲嘶力竭的求饒,姜道玄卻淡淡開口:
「奉我為主?」
話音落下。
元山大帝眼前一亮,瞬間以為自己還有希望,當即便開口:「對......」
剛吐出一個字,便被姜道玄的下句話打斷:
「我不需要。」
不需要......
元山大帝如墜寒窟。
他本以為對方多少會動心。
畢竟一尊活著的大帝,遠比一具屍體有價值。
可對方那淡漠的神情仿佛在告訴他。
自己,在對方眼中,甚至連「工具」都算不上。
「不!!」
元山大帝急忙搶話。
「道友,你且聽我一言!」
「界域之戰結束,天墟必定接管霄河!」
「我乃霄河主宰,境內大小勢力、隱秘禁地、祖脈節點,無一不曉!」
他語速越來越快。
生怕慢上一分,便再無機會。
「我可替你統籌各方!」
「壓服不服之輩!」
「讓天墟兵不血刃,穩穩掌控霄河!」
他目光熾烈。
像是在拼命兜售自己最後的價值。
「你若強行接管,必有餘波!」
「舊部反抗,暗流洶湧!」
「可有本帝在,這些全可平息!」
「不光是這些,本帝還能獻出界域核心陣圖!」
「交出所有秘境傳承!」
「立下天道血誓,永世不叛!」
他幾乎不再顧及顏面。
條件一個比一個狠。
「只要你留本帝的性命,本帝便能做你掌控霄河界域最鋒利的刀!」
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帶著強烈的顫音。
光幕外。
霄河界域的無數修士聽得怨聲沖天。
「他瘋了嗎?!」
「他居然還想著把界域核心陣圖都拿出來當籌碼?」
「祖脈已祭,如今連秘境傳承都要拱手送人?!」
有人怒罵。
有人面色漲紅。
有人氣得渾身發抖。
那可是他們世代守護的界域。
是無數生靈安身立命之地。
而此刻,堂堂一界大帝,為了苟活,竟毫不猶豫地將一切當作籌碼。
出賣。
交換。
甚至連天道血誓都搬了出來。
「這真是我們敬仰的帝尊?」
不少人呢喃出聲,眼神中滿是失望。
而這時的星空戰場上。
元山大帝還並不知曉霄河眾生是如何看自己。
或者說,即便知曉了,他也不在意。
畢竟於他而言,當務之急還是先活下來。
隨後,元山大帝又看了姜道玄一眼。
他想要從對方臉上,捕捉一絲動搖。
可他終究失敗了。
於是,元山大帝更加慌亂。
他再次開口:「你不缺強者。」
「可一個熟悉界域運轉的大帝,對你而言,價值遠超一具屍體。」
「本帝可替你鎮壓舊部。」
「替你肅清隱患。」
「替你替天墟,掌控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