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很快。
認為只要給的夠多,對方便會動心。
可對方神色依舊未變。
「該死!」
元山大帝心中怒罵。
他逐漸明白,對方似乎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要。
唯一想要的,或許便是自己的性命。
念及於此,他心中不由浮現出一抹絕望。
可就在這時。
他忽然察覺到四周的時空封鎖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那一絲鬆動,微不可查。
若非他身為大帝,神識敏銳到極致,根本不可能察覺。
「既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
元山大帝眼底寒光一閃,心中殺機暴起!
隨後,在無數人的目光中。
他前一瞬明明還在低聲乞命。
可下一瞬,整張臉驟然猙獰。
轟!!!
殘存的右手猛然抬起。
所剩的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點,轟然爆發!
拳鋒熾烈,瞬間擊中時空封鎖的薄弱處,使身體重獲短暫自由。
緊接著,右拳改變方向,直轟姜道玄心口!
光幕外。
天墟界域的無數生靈怒罵道:
「偷襲!」
「他堂堂大帝,怎能如此!」
「卑鄙!」
而霄河界域中的無數修士則是則屏住呼吸。
這一拳或許便是最後的變數。
...........
星空之中。
當元山大帝的極限一拳即將落在姜道玄胸前之時。
姜道玄淡然一笑。
那表情仿佛在說,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隨後,他不閃不避,任由那拼死一拳,轟然落下。
「噗。」
一聲輕響。
就像拳頭打進水面。
那足以崩裂世界的終極一擊,竟是直接穿透了姜道玄的身軀,盪起陣陣時空漣漪。
元山大帝瞳孔驟縮。
緊接著,他迅速意識到了什麼。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原來,他們之間看似只隔了半步。
可那半步,卻是天涯。
是兩個完全割裂,互不干涉的時空。
他方才傾盡一切的偷襲,不過是打在一道跨時空的投影之上。
姜道玄並未回答元山大帝的問題。
他只是抬起手指,隔空一點。
剎那間,元山大帝的力量開始迅速流失,身軀崩裂的速度更是翻倍增加。
甚至就連好不容易才掙脫出一絲縫隙的時空封鎖,亦重新合攏,比方才更加嚴密。
「不.......」
他想動,卻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軀寸寸崩碎,化為虛無。
在恐懼的籠罩下。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登臨帝位之時,萬族朝拜。
執掌界域之日,星空俯首。
那時的他。
何等意氣風發。
何等不可一世。
他曾以為自己會踏著億萬屍骨,再攀更高境界。
可此刻,竟連一聲求饒,都喊不出來。
「本帝……不甘……」
念頭閃過間。
那具本就支離破碎的身軀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炸裂!
血霧瀰漫,揮灑星空。
這一刻,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道風華絕代的白衣身影。
數息後。
轟!!!
天墟界域各處,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
「死了!!」
「那尊大帝死了!!」
「那可是一尊真正的大帝啊!!」
「竟被大道尊如此輕易抹殺?」
「大道尊威武!!」
「哈哈!霄河大帝?不過如此!」
「也不看看他對上的是誰,那可是我霄河准帝第一人!」
.........
霄河界域各處。
眼見元山大帝殞命於擂台之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才有人呢喃道:
「帝尊……沒了……」
有人呆呆望著光幕,眼神空洞。
「連帝尊都死了……我們霄河界域,徹底完了……」
「界心祖脈已獻,大帝隕落,從今往後,我們還有什麼?」
這一句問出,無人能答。
界心祖脈,是界域根基。
大帝,是最後的威懾。
而如今,兩者皆失。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霄河界域從巔峰,直接跌入谷底。
有老者閉上雙眼,長嘆一聲:
「末法……怕是難免了。」
...........
界域之戰現場。
古絕塵等人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結局。
最慘烈的,是元山大帝戰死。
最僥倖的,是拼得兩敗俱傷。
可誰都沒想到,結局竟如此乾脆。
堂堂霄河主宰,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就這麼……沒了?」
有人低聲開口,語氣複雜。
古絕塵深吸一口氣,只覺胸口有些發堵。
此刻,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是輕鬆,還是悲涼。
一方面,他們確實鬆了一口氣。
那個自私自利、為帝路不惜獻祭祖脈的大帝,終於消失了。
這也意味著,在界域之戰結束後,不會回頭清算他們。
可另一方面,霄河界域也隨之墜落,再無翻身之日。
「從今往後。」古絕塵低聲道,「我們,只能仰人鼻息。」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低下頭。
界心祖脈易主。
資源被掌控。
傳承受限。
一個失去大帝與祖脈的界域,在諸天萬界之中,不過是待宰羔羊。
與此同時。
霄河界域各大頂級勢力的高層,已是開始暗中傳訊。
「局勢已定。」
「天墟界域大勝。」
「速擬方案,向天墟遞交歸附文書。」
「保存宗門血脈為上。」
有人冷靜。
有人算計。
在他們眼中,既然大勢已去,再掙扎只是徒增損失,倒不如順勢而為。
甚至說不定還能藉機攀附天墟,換來更廣闊的前途。
就在各方勢力暗中謀算之際。
光幕中的畫面發生了變化。
星空戰場上。
隨著元山大帝命殞。
那股封鎖整片星空的時空之力瞬間消散。
赤炎昭、姬守一、顧長川、洛玄庭四人,都恢復了行動。
不過他們與元山大帝不一樣,並未擁有帝境位格。
因此,不光是肉身被定格,就連思緒也陷入停滯狀態。
也就是說,在他們的記憶中,明明前一瞬,元山大帝還在悍然出手。
可眨眼之間,星空中就只剩那道白衣身影。
「人呢?」
赤炎昭下意識開口,眼神中帶著幾分茫然。
隨後,他散開神念,探向四方。
另外三人亦是如此,開始感知現場情況。
很快,四人便捕捉到了元山大帝還殘留的一縷氣息。
極其微弱,帶著熟悉的波動。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氣息上竟還殘留著神魂本源被碾碎過的痕跡。
轟——!!
四人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一切。
赤炎昭深吸一口氣,驚嘆道:
「這……這也太快了。」
「我原以為還能再看上一陣。」
「至少,拼個數十回合。」
「沒想到……」
他望向姜道玄。
目光複雜。
「沒想到就這麼結束了。」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通天道友了。
可如今才明白,自己的預測還是太保守了些!
姬守一在聽到這番話後,重重點頭:
「還好大道尊是我方之人。」
「若是他站在霄河界域一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赤炎昭已是明白對方的意思。
若真是如此,那對於天墟而言,可真算得上是一場滅頂之災了。
正當兩人唏噓不已之時。
另一邊。
顧長川與洛玄庭不信邪繼續感知四周。
可結果仍舊沒有變化。
所有證據都表面,他們霄河界域的主宰,沒了。
「帝尊……」洛玄庭喉結滾動,「帝尊怎麼可能會死?!」
他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荒唐,偏偏就發生了。
顧長川神色複雜。
他見過無數次生死,也經歷過無數次逆轉,可他從未見過一尊大帝,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被人碾成虛無。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浮現心頭。
可很快,他腦海中便浮現出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准帝擂台事關界心祖脈歸屬,霄河一方輸不得。
但在三人聯手情況下,尚不能傷那白衣道人一分。
如今元山大帝殞命,光靠他們兩人想要贏下這一場,無異於痴人說夢!
一時間,一股巨大的壓力席捲全身,令顧長川險些有些站不穩。
隨後,他看了身旁的洛玄庭一眼,發現對方也十分緊張。
「洛兄,現在只能靠我們了。」
洛玄庭深吸一口氣,沒有說什麼場面話,只是說了句:
「退不得。」
僅三個字,已然勝過千言萬語。
而這時,姜道玄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顧長川與洛玄庭心頭一緊。
就在他們以為對方要順手把他們也擊殺的時候。
姜道玄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看得清楚。」
「你們是為各自界域而戰,與那自私自利之輩不同。」
此言一出。
顧長川與洛玄庭都怔了半息。
還不等他們回過神來,姜道玄繼續開口:「元山已死。」
「你們身心俱疲,本源受損,如今不過強弩之末,又何必再拼到身死道消?」
「此刻認輸,便可保全性命。」
這句話可謂給足了台階。
可落在洛玄庭耳中,卻格外刺耳。
認輸?
保全性命?
他若是一個人,或許真能咬牙低頭,求一條活路。
可他背後不是一個人。
那是霄河,是祖脈,是無數修士的未來!
此刻若認輸,霄河真就沒有希望了。
於是,洛玄庭猛地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沙啞道:
「此戰關乎我霄河界心祖脈!」
「我焉能就此認輸?!」
他明知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
明知繼續站在這裡,就是等死。
可他還是往前踏了半步。
「想奪祖脈,便先從我洛玄庭的屍體上踏過去!」
此言一出。
霄河各處的無數修士喉嚨發緊,神色複雜。
他們看著元山大帝的無恥與冷血,心早已寒透。
可此刻,洛玄庭這幾句話,卻又像點燃了火種。
而這時,顧長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劍柄,默默站到洛玄庭身側。
霄河眾生看到這一幕,只覺格外揪心。
他們想喊。
想讓兩人退。
想讓他們活。
可隔著光幕,對方又豈能聽見?
此刻。
姜道玄望著兩人臉上的決絕,沉默了下去。
剎那間,整片星空戰場都死寂的可怕。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個呼吸,都像一個紀元那般漫長。
正當那股凝重壓抑的氛圍快要抵達極限的時候。
姜道玄忽然輕笑一聲。
顧長川與洛玄庭猛地抬頭。
只見姜道玄背負雙手,說出了一番讓兩人都沒有預料到的話:
「霄河的祖脈,歸你們。」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
顧長川瞬間愣住。
「什……什麼?」
洛玄庭聲音發顫。
幾乎懷疑自己聽錯。
姜道玄看著兩人不知所措的表情,笑意愈盛。
他緩緩開口:
「界域之戰爭的是勝負,是資源,還有許多東西,可唯獨不是斷絕一方界域的生機。」
說著,他收斂起笑意,認真開口:
「我天墟,不奪眾生根基。」
話音落下的瞬間。
洛玄庭與顧長川的瞳孔驟縮。
須知界心祖脈是什麼?
那是界域之本。
是無數修士賴以延續道統的根基。
若天墟強奪,霄河界域必定靈脈衰竭,氣運崩塌,許多年內都難出頂尖強者,甚至可能直接滑入末法時代。
這是界域之戰中最殘酷的結果。
勝者通吃,敗者絕種。
可眼前這人,竟然說不奪?
洛玄庭喉結微動,嘴唇發乾。
顧長川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實在無法想像。
對方面對這等至寶,竟無半分貪念。
隨後,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羞愧之色。
之前他們還以為天墟必然會奪祖脈,斷生機。
可如今對比之下。
帝尊為了求生,不惜獻祭祖脈,出賣界域。
而眼前這位白衣道人卻在已經勝出的情況下,主動放棄。
一個是為己。
一個是為眾。
高下立判。
那種巨大的落差,甚至讓他們覺得,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竟是無比可笑,與跳樑小丑何異?
光幕外。
當霄河界域的無數修士聽見姜道玄所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說什麼?」
「他說不奪祖脈?!」
「這怎麼可能?」
震驚過後。
整個霄河界域都炸開了鍋!
「這位前輩既選擇不奪我們的根基,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們不用墜入末法了?」
「對!只要界心祖脈還能留下,霄河便還有未來!!」
「前輩大恩啊!!!」
議論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