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裡，姜立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府主放心！」
「這次月試，我一定拿個樣子出來。」
「天字院……您瞧好便是。」
姜弘康在一旁聽著，目光中多出幾分欣慰。
姜辰見輕輕點頭。
「好。」
「那我等著看。」
說罷，微微轉身，朝屋外走去。
姜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遠去。
「小獎勵……」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些時日，在「玉宸子」前輩的指點之下。
再加上那神秘綠瓶的幫助，以及帝血反哺帶來的好處，他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
就在前不久，已順利踏入元海境。
這等修為，若放在如今的族中，自然算不得什麼。
可若是放在蒼梧學府中，絕對稱得上是第一梯隊。
別說進天字院，便是潛龍院，都有資格去爭一爭。
只不過，姜立心裡很清楚，修行之路，最忌張揚。
玉宸子前輩也曾反覆告誡過他，越是有依仗，越得沉住氣。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那小綠瓶。
那東西不但玄妙異常，還能替他遮掩大半氣息。
以至於如今在外人眼中，他依舊只是個先天境而已。
不顯山，不露水。
穩穩待在地字院中，慢慢往上爬，先混進天字院，再進圖潛龍院。
這本就是他原本定好的路子。
可如今……
姜立眸光微動。
既然辰哥都親自開口了。
那這次似乎也沒必要再藏得那麼狠了。
「嗯，既然如此，那就稍微顯露一點點好了。」
「天字院就算了。」
「直接一步到位，先進潛龍院再說。」
念及於此，姜立心中不由感到一陣興奮。
姜弘康看著他站在原地，時而握拳，時而出神，臉上表情還變來變去，不由失笑道：
「你這孩子，又在想些什麼呢？」
姜立回過神來，笑道：「沒、沒什麼。」
「我就是忽然覺得……下次月試，好像也不是不能多爭一爭。」
姜弘康聞言，笑意愈盛。
「有這份心氣，是好事。」
「不過，話先別說太滿，真想爭，就得拿出真本事來。」
姜立連連點頭。
「弘康爺爺放心，我懂！」
.......
另一邊。
走出茅屋的姜辰正沿著小路前行。
微風拂過，藥香入鼻。
就在這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了「辰」的聲音：
「嘖嘖，那小子倒是越來越古怪了。」
姜辰腳步微頓，有些意外。
能讓「辰」都特意提上一句，這可不多見。
「你看出什麼了？」
「辰」懶洋洋開口：「起初，我還能看透他幾分底細。」
「可這才過去多久，如今，我竟看不穿那小子的深淺了。」
姜辰自然能聽懂辰的意思。
「你是說，姜立那小子很有可能隱藏了修為？」
「辰」輕聲道：「不是很有可能，是必然。」
「而且藏得還不淺。」
「若非我對氣機感應向來敏銳，只怕都要被他一併糊弄過去。」
聽到這裡，姜辰眼中不由浮現出幾分異色。
姜立那小子，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甚至還有些憨。
沒想到，背地裡倒是藏得挺深。
回想起對方剛才的模樣，姜辰笑道：「這麼說來，到時候那份彩頭，怕是少不了了。」
「辰」也跟著笑了起來：「何止少不了。」
「我看那小子，多半是要給你整出點意料之外的動靜來。」
姜辰輕輕搖頭：「若他真能憑本事拿到彩頭，那也是他的本事。」
「我既說了要給，自然不會食言。」
「倘若到時候，他真能給我帶來些意料之外的驚喜，那這彩頭，再多加一些，又有何妨？」
「辰」聽到這句話，不由發出感慨：
「真是個好運的小子。」
姜辰淡淡一笑，沒有再接話。
很快，他便重新走到了藥田邊緣。
原本還聚在一處，小聲嘀咕的那些被發配修士，在看見姜辰折返而來的一瞬，臉色齊齊一變。
「少、少帝回來了？」
「快低頭！」
「別亂看！別亂看！」
一時間，原本還在田間竊竊私語的眾人，瞬間慌成一片。
有人手忙腳亂重新彎下腰。
有人趕忙抓起身旁法寶，假裝自己一直在認真幹活。
還有人因為太過緊張，連手裡的靈鋤都差點掉進藥坑裡。
不過數息。
整個藥田裡，便只剩下一片低頭忙碌的身影。
一個個神情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近了些的姜辰看著這一幕，搖頭道：「行了。」
「都別裝了。」
話音剛落。
眾人心頭一咯噔。
壞了。
莫非是剛才那些話，被少帝聽見了？
想到這裡，眾人面色發白，生怕對方下一刻便要發難。
可就在這時，姜辰卻忽然開口：
「你們……可是想回家？」
剎那間。
整片藥田都安靜了。
回家？
這兩個字，對他們而言，實在太陌生，也太奢侈了些。
這些年來，誰沒在深夜裡想過？
誰沒在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望著山霧，偷偷想過自己曾經的宗門、家族、妻兒老小？
只是想歸想。
時間久了，連他們自己都快不敢再往深處想了。
因為這越想啊，心裡就越特麼難受。
可如今，這兩個字，竟從少帝口中說了出來。
眾人心神震動之餘，只當是對方在試探自己。
於是，他們急忙擺手：「不敢！」
「我等……我等留在此地便很好！」
「少帝明鑑，藥田清靜，我等早已習慣了！」
「能替姜家做事，已是福分，哪裡還敢再有別的念頭！」
「不錯！不錯！我等絕無他想！」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無比誠懇。
而姜辰看著他們睜著眼睛說瞎話，眉頭微皺。
「當真？」
眾人連忙點頭。
「當真！當真！」
「絕無虛言！」
「我等願留在此地！」
姜辰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旋即緩緩開口：
「既如此，那就繼續留著吧。」
「往後，這片藥田，還是你們看著......」
此言一出。
眾人先是一怔。
緊接著，臉色一下子僵住。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姜辰便輕飄飄來了句：
「正好，你們這些人的去留，如今都歸我管。」
什麼？
去留……歸少帝管？
眾人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
猛地抬起頭，看向了姜辰。
看著對方臉上那平靜的神情，他們心中忽然湧起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
少帝方才所言，莫非是要......
下一刻。
一道身影站了出來。
那是一位神色忐忑的中年修士。
他像是下定某種決心，朝姜辰重重一拜：
「少帝，我不敢再說那些虛話。」
「想回去，就是想回去！」
眾人聞言，內心一顫。
誰也沒想到，竟真有人敢把這話當眾說出來。
而那中年修士卻像是豁出去一般。
他額頭貼地，沉聲道：
「當年是我昏了頭，仗著幾分修為，行事沒輕沒重，既衝撞了姜家，也折了自己的前路。」
「這些年待在藥田裡，我別的本事沒長，倒是把自己看明白了幾分。」
「從前總覺得，低一次頭算什麼，認一次錯算什麼。」
「可真到了連家都回不去的時候，才知道……有些東西，一步走錯了，真是要拿很多年去還的。」
四周安靜。
只有風聲拂過的聲音。
那中年修士深深吸了口氣。
像是把壓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吐出來了一點。
「我不敢求太多，也不敢說什麼重新做人給誰看。」
「只是……若真還能有機會出去一趟，我想回去看看。」
「看看家裡人還在不在。」
「若他們還認我，我便當面認個錯。」
「若他們不認，那也是我該受的。」
說到最後，他重重叩首：
「還請少帝，給我一條路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姜辰身上。
他們心中緊張不已，不知這位名震天下的少帝，究竟會不會真的放人。
片刻後。
姜辰看向那人。
「你倒還算說了句實話。」
那中年修士身子一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姜辰已繼續說道：
「既然想走，那便走。」
「從今日起，藥田這邊，不再記你的名。」
「往後去留，皆由你自己。」
話音未落。
姜辰已抬起手，隨意一揮。
嗡！
隨著一道無形之力擴散開來。
那封印著中年修士境界多年的封印，轟然破碎！
下一刻。
轟！
日輪境的氣息，自體內衝起！
那中年修士自己都呆住了。
他抬起雙手，感受著體內久違的力量，整個人都激動到發抖。
修為……回來了！
雖然這些年苦熬下來，境界底蘊早已不如巔峰時期那般圓融。
可那股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卻是實實在在回來了！
這一幕，看得四周眾人目瞪口呆。
竟然是真的！
少帝他竟真願意放他們離開藥田！
甚至還是解開修為封印的那種！！
正當眾人心神震動之際。
那中年修士回過神來。
他朝著姜辰跪下，高聲道：「多謝少帝成全！」
「從今日起，我必銘記姜家大恩，往後只要姜家一句話，刀山火海，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一邊說，一邊連連叩首。
那模樣，簡直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表忠。
姜辰微微擺手：「去吧。」
「既然惦記著，那便回去看看。」
那中年修士身形一顫。
緊接著，他再不敢耽擱，朝著姜辰重重一拜後，當場轉身，朝山下狂奔而去！
速度極快，生怕自己跑慢一步，少帝就會反悔似的。
眨眼間，人便已消失在藥田盡頭。
而姜辰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
眾人見狀，終於確定下來。
這並非是什麼考驗。
而是少帝賜給他們的機會。
甚至有很大可能是他們這輩子最後一次恢復自由的機會。
於是，下一刻。
撲通！撲通！撲通！
一道道身影，接連跪下。
「少帝！我願認錯！」
「這些年我日夜悔恨，早已知曉當初錯得離譜，還請少帝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當年是我利慾薰心，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姜家，今日若能得赦，往後必洗心革面，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求少帝開恩！」
「求少帝成全！」
一時間，藥田之中，儘是叩首之聲。
但就在這時，也並非所有人都在開口。
藥田一角，仍有一些人僵在原地，始終沒敢出聲。
他們正是落楓宗眾人，以及曾經的裴清風裴大宮主。
他們心裡太清楚了。
別人當年得罪的，最多只是姜家一些普通弟子，或者在局勢未明時，做過些糊塗事，尚有轉圜餘地。
可他們呢？
尤其是落楓宗那群人。
當初伏殺姜辰，廢其丹田，斷其前路，可謂是將對方一腳踹進了無底深淵。
而裴清風，除了與姜炎姜辰交過惡外，還曾與姜族長交過惡。
這種舊帳，哪是尋常恩怨可比？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本能覺得，就算自己張了口，姜辰也未必會准他們離開。
此刻，姜辰目光掃過那些跪地認錯之人。
「既然你們都知錯，也願改過，那我今日，便給你們一次機會。」
「從此刻起，你們不再是藥田雜役，可自行離山。」
「可記住，今日放你們走，不是因為你們可憐。」
「而是因為我姜家，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若日後仍不知收斂，再犯舊錯，下一次，便不會再有人替你們開這個口子了。」
那些跪地之人如蒙大赦。
「多謝少帝！」
「多謝少帝大恩！」
「我等今後必洗心革面，絕不再犯！」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一道道賭咒發誓之聲響起。
其中不少人，甚至已是痛哭流涕。
只因他們本以為這一輩子都會爛死在這片藥田裡。
卻沒想到，今日竟能等來一線生機。
姜辰對此，並未多言。
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
嗡——
一道無形之力，朝四周擴散開來。
下一刻。
眾人只覺得體內的封印，齊齊一松！
轟！轟！轟！
一道道氣息，沖天而起！
有後天境。
有先天境。
有元海境。
也有日輪、月輪，乃至聖人層次的波動。
這一刻，所有人都恢復了曾經的境界修為。
感受著體內流淌的磅礴力量。
有人身軀微顫，喜極而泣。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恍惚。
也有人站在原地，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姜辰瞥了一眼，淡淡開口：
「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