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淡淡道:
「如此便好。」
周圍眾人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至極。
羨慕自然是羨慕的。
可聽完這幾句話後,不少人心中那點酸意也散了幾分。
太微前輩確實給了司空照天大機緣。
但也沒有縱著他飄起來。
反倒當眾壓了他一壓。
這份分寸,令人不得不服。
此刻,素華大帝笑著開口:
「太微道友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此子雖還年少,但心性尚可,悟性也不差。」
「若日後好生打磨,未必不能在空間一道上走得更遠。」
姜道玄意味深長道:
「確實還算不錯。」
那何止是不錯。
這位便宜徒弟,日後可是要接替你的位置,成為下一任道盟之主的。
只是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出來。
而這時,素華大帝陷入思緒中。
她本是想借著今日機會,與這位太微大帝好好論一論時空之道。
可如今,對方既然已是收下司空照為記名弟子,那今日再繼續強行拉著他論道,便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畢竟,新收弟子,總要有幾句話單獨交代。
想到這裡。
素華大帝也沒有繼續挽留。
她看向姜道玄,輕聲道:
「太微道友今日既已收徒,我便不再打擾了。」
「司空照能得道友垂青,是他的機緣。」
「也是我道盟的幸事。」
「日後若道友還有閒暇,你我再論道也不遲。」
姜道玄微微頷首。
「可。」
說罷。
他看向司空照。
「走吧。」
司空照心頭一震,連忙行禮。
「是,師尊。」
這個稱呼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姜道玄並沒有糾正。
只是抬手一揮。
下一刻。
兩人身影便同時消失在神山之巔。
現場眾人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
才有人低聲開口:
「司空照……這一次真是一步登天了啊。」
「被太微大帝收為記名弟子,哪怕只是記名,也足以讓他受用一生。」
「豈止一生?以他方才展露出的悟性,再加上太微大帝指點,日後說不定真能走到一個極高的層次。」
「原本只是一個聖人,如今卻入了帝者之眼。」
「這等機緣,羨慕不來。」
許多人心中感慨。
甚至還有些酸澀。
可再一想司空照方才的表現,又不得不承認。
這份機緣,他確實抓住了。
若換作他們,被太微大帝當眾發問,只怕能穩住心神就已不容易,更別說還能說出那番見解了。
而素華大帝此刻,卻沒有理會眾人議論。
她目光微轉,看向人群中一位白髮老者。
那老者身穿灰袍,氣息不顯,卻是一位準帝級人物。
他名為齊觀海。
掌管道盟人員名冊、功績記錄、弟子升遷等諸多事務。
凡是道盟之內有些潛力的人物,他手中大多都有記錄。
素華大帝緩緩開口:
「觀海。」
「司空照是何來歷?」
齊觀海連忙上前。
「回盟主。」
「這司空照出身於北方界群邊緣的一個小界,名為碎星界。」
「此界靈機稀薄,傳承殘缺,最高也只出過聖人。」
「司空照並非大族子弟。」
「其父母皆是散修,早年死於一場宗門爭鬥。」
「他幼時被一位散修老人收養,後來那老人坐化,留下半卷殘缺空間秘術。」
「司空照便是憑那半卷殘術入道。」
此言一出。
不少人神色微變。
碎星界?
那等邊緣小界,許多人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
而司空照竟是從那種地方走出來的?
齊觀海繼續說道:
「據記錄,他二十六歲踏入紫府境,三十八歲修成天人,四十三歲入聖人。」
「之後獨自橫渡界海,途中遭遇過三次空間風暴。」
「有一次,隨行之人幾乎盡死,唯有他憑藉空間感知活了下來。」
「後來,他進入道盟外圍考核。」
「因出身太低,根基起初並不算完美,前幾輪成績也只能算中上。」
「可之後十年內,他連續接下三十七次界外任務。」
「其中十一次險些身死。」
「但每一次回來,他對空間一道的感悟都會更進一步。」
「三年前,便已通過內部選拔,正式入道盟。」
「如今職屬天行殿,負責界域傳送陣維護與空間裂隙勘測。」
說到這裡。
齊觀海語氣也多了幾分感慨。
「此子平日極少與人結交。」
「修行也很刻苦。」
「只是性子太沉,出身又低,在道盟中並不算顯眼。」
「若非今日太微前輩點出,老朽也未想到,他在空間一道上的積累,竟已到了這一步。」
話音落下。
不少修士都變了臉色。
他們原以為司空照只是運氣好。
可現在聽完這些經歷,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從邊緣小界一路殺入道盟。
無背景。
無大族扶持。
只憑半卷殘缺秘術起步。
又在一次次險死還生中硬生生走到今日。
這可不是單純的運氣。
而是真正靠命拼出來的。
之後,一位大聖感慨道:
「難怪能入太微大帝的眼。」
「天賦是一回事。」
「這份韌性,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素華大帝眼中也浮現出幾分異色。
「碎星界出身。」
「半卷殘術入道。」
「倒是有些意思。」
她沉吟片刻,又問:
「他如今在道盟中,是何等階?」
齊觀海恭敬回道:
「回盟主。」
「司空照如今只是天行殿四等執事。」
「因修為尚在聖人境,權限不高。」
素華大帝微微頷首。
「四等執事,低了。」
齊觀海心頭一動,立刻低頭。
只聽素華大帝繼續道:
「自今日起,將司空照升為天行殿一等執事。」
「再賜他一次入虛空古閣觀卷的資格。」
「另開道盟寶庫,准他挑選一件空間類准帝級寶物。」
「修行資源,按大聖規格供給。」
「除此之外,命天行殿為他單獨辟一處靜室。」
「不要讓人隨意打擾。」
齊觀海立刻應下。
「是。」
四周眾人聽得心頭震動。
連升三級。
入虛空古閣。
寶庫取兵。
資源提高到大聖規格。
甚至還單獨辟靜室。
這一連串賞賜下來,已不只是普通提拔。
分明是在給司空照鋪路。
不少人眼中又露出艷羨。
可這一次,倒沒有多少人不服。
畢竟司空照如今不僅展露出空間一道上的驚人天賦,還成了太微大帝的記名弟子。
只要不夭折。
此人未來必定不可限量。
素華大帝這是在提前拉攏,也是在替道盟留下這顆未來新星。
處理完司空照的事後。
素華大帝目光又掃過在場眾准帝。
她沒有直接開口。
而是選擇了更為穩妥的帝念傳音。
「諸位,有一事需要早作準備。」
眾准帝面露疑惑。
素華大帝繼續傳音道:
「五年後,南方界群,神荒星群。」
「青淵妖皇之墓,將會現世。」
此言一出。
眾准帝臉色皆變。
青皇?
獸族皇者之墓?
他們竟完全沒有聽過這個消息!
其中一人立刻以神識回應:
「盟主,此消息可確切?」
素華大帝:「消息來自蒼辰至尊。」
「雖未完全定死,但可信度極高。」
「此事暫時不可外傳。」
「你等回去後,暗中準備。」
「凡涉及生命、血脈、造化類神物的古籍,全部整理出來。」
「尤其留意造化玄靈花。」
「此物,太微道友或許用得上。」
眾准帝面露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盟主會忽然提及這座皇墓。
竟是與太微前輩有關。
他們頓時明白其中分量。
一位準帝立刻傳音道:
「盟主放心。」
「我等會暗中布置,絕不驚動外界。」
另一人也道:
「神荒星群那邊,我道盟本就有幾處隱秘據點。」
「五年時間,足夠提前布置人手。」
素華大帝微微點頭。
「記住,此事以穩為主,不可聲張。」
「更不可與獸族提前起衝突。」
「等皇墓真正現世,再看局勢。」
眾准帝齊齊回應:
「謹遵盟主之令。」
素華大帝交代完這些,便沒有繼續停留。
她身形微動,瞬間化作一縷月輝,消失在原地。
眼見盟主大人離開。
眾人才敢放開些聲音議論:
「今日這場講道,真是開了眼界。」
「何止開眼界?司空照才是真的一步登天。」
「誰能想到,一個天行殿四等執事,竟能被太微大帝收為記名弟子?」
「你方才沒聽齊長老說麼?那司空照一路走來,也不容易。」
「是啊,從邊緣小界殺到道盟,又能在聖人境看出那等時空變化,這份悟性確實驚人。」
「只是從今日起,這名字怕是要傳遍道盟了。」
「何止道盟?若太微前輩還在道衍大世界停留一段時間,只怕各方都會打聽這個司空照。」
「嘖,真是羨慕啊。」
眾人越說越感慨。
有羨慕。
有敬佩。
但更多的是遺憾。
這樣的機緣,他們今日親眼看見了。
可惜,不屬於他們。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姜道玄已是帶著司空照出現在一座僻靜的山谷中。
這裡遠離道盟總部。
四周雲霧淡淡。
溪水從山石間流過。
司空照站在姜道玄身後,仍舊有些拘謹。
直到現在,他心中震動還未完全平復。
今日發生一切,實在太快。
快到他幾乎沒有半點準備。
先是聽太微大帝講道。
又被當眾點名。
再被收為記名弟子。
這一切對他而言,簡直像做夢一般。
姜道玄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開口:
「還沒緩過來?」
司空照心頭一緊,連忙低頭。
「弟子失態,請師尊恕罪。」
姜道玄平靜道:
「不必動不動請罪。」
「我既收你為記名弟子,便不是為了讓你在我面前戰戰兢兢。」
司空照聞言,稍稍一怔。
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也終於鬆了些。
姜道玄轉過身,看向他。
「你修空間一道。」
「但你的路,還只是剛開始。」
「今日我點你,不是因為你已經走得多遠。」
「而是因為你還有繼續走下去的可能。」
司空照鄭重道:
「弟子明白!」
姜道玄抬手。
指尖一點銀光浮現。
「接下來,我傳你一篇空間道文。」
「其內是我對空間一道的一些見解。」
「你能悟多少,看你自己。」
司空照呼吸微滯。
旋即行禮道:
「弟子定不負師尊教誨!」
姜道玄輕輕點頭。
下一刻。
他指尖那一點銀光,落在司空照眉心。
嗡——
司空照只覺腦海之中,像是出現一片浩瀚星空。
無數細密道紋,在其中緩緩鋪開。
每一道,都像在講述空間本質。
遠近、摺疊、邊界、容納、封鎖、切割、開闢.......
每一層變化,都與他過去所學完全不同。
司空照原本還想強行記住。
可很快便發現,這篇空間道文根本不是單純靠記憶能夠掌握的東西。
那更像一扇真正通往空間大道深處的門。
他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人便不由自主沉了進去。
「原來如此……」
「空間,竟還能這般理解……」
司空照心神震盪。
他過去修行空間之道,更多是將其當成手段。
用來挪移、閃避、切割敵人、封鎖戰場。
可如今這篇道文,卻是直接把空間拆開,擺在他面前。
他第一次意識到。
空間不只是術。
也不只是法。
而是萬物存在的根基之一。
不知不覺間。
司空照已經徹底沉浸進去,連外界發生了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見其已經入定,便收回目光。
隨後,他緩緩坐下。
幾乎是同時,時空之力湧現,迅速交織,化作一方近乎透明的神台。
姜道玄盤膝坐於神台之上。
白衣垂落。
雙眼微閉。
開始參悟時空之道。
對他而言,這一億年前的天地,確實難得。
規則完整。
大道清晰。
靈機強盛。
哪怕只是坐在這裡,都能感受到天地運轉之間那種極為圓滿的韻律。
若來到這個時代,卻不趁機修行一番,那才是真正浪費。
更何況,距離青皇墓開啟,還有五年。
自己正好能夠借這段時間,將時空之道再打磨一番。
而隨著姜道玄閉目入定。
山谷之中的環境,也開始一點點變化。
起初只是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