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距離約定的時間到了。
第十日。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道衍大世界便已安靜得有些過分。
往日這個時候，早該有修士御空往來，有商隊穿行街巷，有各處道場傳出晨鐘之聲。
可今日，關於這些，統統沒有。
許多地方連人影都少了許多。
偶爾有修士走過，也都刻意壓低聲音，不敢高聲議論。
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帝會開啟。
此刻。
道盟傳送陣所在之地。
所有傳送大陣，同時關閉。
一眾大聖立於高處，目光掃過四方。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道尊，今日更是接連現身。
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便已讓無數修士心頭髮緊。
「今日便是帝會了……」
「萬道殿已經封了九日。」
「今日一開，諸帝必然入殿。」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竟能讓這麼多帝境存在齊聚我道盟。」
「不知，聽說是因為太微大帝。」
「呵，我怎麼聽人說，是咱們天墟出了大事？」
「都別猜了，能讓諸帝親自議的事情，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
眾人都沉默了。
他們下意識抬頭，望向道盟最深處。
那裡雲霧遮掩，什麼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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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看不清，心裡越是壓抑。
忽然。
道盟上空，傳出一聲鐘鳴。
咚。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聲響起。
咚。
第三聲。
咚。
九聲鐘響之後。
雲海深處，一道宏偉殿門緩緩浮現。
殿身古老，氣勢沉重。
四周沒有華麗神光，只有一縷縷大道氣息，在殿門前緩緩流動。
殿名——萬道殿。
唯有諸帝議事，方可開啟！
就在殿門打開的瞬間。
一道低沉的大道之音自殿中傳出。
許多遠遠望來的修士，心神一震。
有人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臉色發白，急忙低頭。
「別看！」
「那不是我們能看的地方！」
很快，道盟強者開始清場。
萬道殿外，所有非帝會相關之人全部退至百里之外。
無人敢違逆。
只因今日來至的，全是站在天墟最頂端的人物。
不多時。
第一尊帝者降臨。
大量寒霧自虛空中瀰漫而出。
一位黑衣男子緩緩走來，周身氣息冰冷。
他沒有看旁人，徑直走入萬道殿。
有人隔著極遠距離認出他的身份，顫聲道：
「玄溟大帝……」
話音未落。
一道恐怖無比的氣息便已轟然落下，撕碎了萬里雲層！
來人正是鎮岳大帝！
隨後。
一道赤金神光劃破天穹。
焚陽大帝到了。
他剛一到場，周圍寒霧便被逼散許多。
只是玄溟大帝已入殿，他也沒有多看，只笑了笑，徑直入內。
人族諸帝陸續抵達。
而獸族那邊，也很快有了動靜。
最先到的，是蒼辰至尊。
他今日化作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眼神冷硬。
身後沒有帶任何族人。
獨自一人踏入道盟。
許多人看著他的背影，連呼吸都屏住了。
古龍之主。
蒼辰至尊。
前不久才傳出他敗於太微大帝之手。
如今他現身帝會，不知會不會與那位太微大帝再起衝突。
可蒼辰至尊神色平靜。
一路走入萬道殿，沒有半點停頓。
不多時。
一道金色身影落下。
那是一位身穿金衣的青年。
眼神銳利，氣勢可怖。
明明只是站在那裡，卻讓人覺得他下一瞬便會消失。
那正是被譽為獸族最強至尊的「裂穹至尊」！
他掃了一眼萬道殿，笑道：
「倒是熱鬧。」
說完，也邁步入內。
之後，青曜至尊、吞海至尊、玄角至尊等獸族帝境生靈也相繼到來。
與外界許多人想像不同。
這些獸族至尊今日皆化作了人形。
沒有以萬丈真身橫壓道盟。
這並非示弱。
乃是帝會之禮。
畢竟他們今日過來，是來議事，不是來開戰。
..........
萬道殿內。
一張張帝座浮現而出。
每一張帝座都相隔極遠。
可彼此之間，又像是處在同一片獨立天地之中。
諸帝與至尊陸續落座。
蒼辰至尊剛坐下，便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果然。
裂穹至尊倚在帝座之上，金眸微垂，似笑非笑開口：
「蒼辰。」
「聽聞前些時日，古龍祖地來了位貴客。」
「動靜不小啊。」
蒼辰至尊眼神冷了幾分。
「你若只是想說這些廢話，便省些力氣。」
由於曾經的一些過節。
他對這位獸族最強至尊可沒有半點好脾氣。
裂穹至尊看著他的反應，也不在意。
「廢話倒也不算。」
「畢竟能讓你在自家祖地外吃虧的人，放眼當世，也沒幾個。」
此言一出。
蒼辰至尊臉色一黑。
「裂穹。」
「你若對那一戰這麼感興趣，等帝會結束，我可陪你打一場。」
裂穹至尊眼中笑意不減。
「我與你打過不止一次。」
「倒沒什麼新鮮。」
「今日，我更想看看那位太微大帝。」
蒼辰至尊冷哼一聲，沒有再接。
玄溟大帝看著這一幕，沉吟道：
「蒼辰道友雖性情急了些，可戰力卻不弱。」
「能壓住他，那位太微大帝，確有資格讓諸位多看一眼。」
蒼辰至尊眉頭一擰。
「玄溟，你這話聽著也不像誇我。」
玄溟大帝神色不變。
「我只是說你不弱。」
「至於你聽成什麼，那是你的事。」
現場一靜。
隨後，焚陽大帝笑道：
「玄溟，你這張嘴，倒是比你那寒淵還冷。」
說著，他看向蒼辰至尊，調侃道：
「蒼辰，你也不必動怒。」
「你既能坐在這裡，便說明那一戰未傷根本。」
「輸了便輸了。」
「至少說明這個時代，又多了一位值得正視的人物。」
蒼辰至尊看了焚陽大帝一眼。
「你倒是說得輕巧。」
「若換作你被人拿來反覆說道，未必還能笑得出來。」
焚陽大帝擺了擺手。
「那得先有人能讓我輸得這般乾脆。」
蒼辰至尊面露玩味。
「你想試？」
焚陽大帝笑容不變。
「改日。」
「今日若在萬道殿動手，素華道友怕是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讓現場火氣稍微散了些。
而這時，鎮岳大帝開口道：
「諸位。」
「閒話到此為止。」
「素華道友開啟萬道殿，又同時請了諸位道友前來。」
「想來不會只是為了讓我們評說太微道友。」
元衡大帝輕輕點頭。
「帝帖上只提了天外裂痕與古代大劫。」
「用詞克制，卻更讓人在意。」
「畢竟，道盟可不會為一處普通異變動用萬道殿......」
青曜至尊化作青衣女子，指尖輕拂帝座扶手。
「若真與古代大劫有關，今日這場帝會，恐怕比我們想的更重。」
吞海至尊沉聲道：
「還未見證據，先不必下定論。」
「古代大劫四字太重。」
「若只是某處天外殘界異動，便不該牽動五方界群。」
元衡大帝看向他。
「所以我們來了。」
「親眼看，親耳聽，再定真假。」
吞海至尊沒有再說話。
裂穹至尊目光掃過殿內，忽然道：
「真武沒來？」
話音落下。
殿內短暫安靜了一瞬。
真武大帝。
諸帝之首，這個時代的最強之人！
焚陽大帝眉頭微皺。
「以他的性子，若收到消息，不該缺席。」
玄溟大帝輕聲道：
「真武道友行蹤難尋。」
「道盟帝帖未必送到了他手中。」
鎮岳大帝緩緩道：
「也可能被其他事情拖住。」
「不過若此事真牽涉古代大劫，他遲早會現身。」
裂穹至尊笑著開口：「可惜。」
「若他知道今日太微大帝也在，或許會比我們來得更快。」
蒼辰至尊冷冷看向他。
「你今日三句話不離太微，是不是等會兒見了人，便要第一個出手試試？」
裂穹至尊金眸微眯。
「若是尋常時候，未嘗不可。」
「不過今日不合適。」
「我還不至於在帝會之前，壞了素華道友的場子。」
蒼辰至尊冷哼。
「你知道便好。」
就在這時。
萬道殿外，忽有月輝流轉。
殿內眾聲漸止。
所有目光皆向殿門望去。
素華大帝來了。
她一身素裙，神色清冷，月輝於身後不斷流轉，莊嚴神聖。
在其身後，還有一道身影。
那是長明大帝。
此刻，他雖神色溫和，可眉宇間卻難掩凝重之色。
殿中眾人見狀，心中微驚。
他們與長明大帝都打過交道。
知曉對方性子向來沉穩。
即便遇上再大的事情，也很少將情緒露在臉上。
可今日，對方竟露出這般神情，無疑說明帝帖中提到的天外裂痕與古代大劫遠比他們想像還要可怕。
正當諸帝陷入沉思之際。
萬道殿外，又有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他剛一靠近殿門。
四周時空便像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變化很細微。
可殿中坐著的皆是帝境生靈，感知何其敏銳？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所有目光便同時望了過去。
只見殿門之外。
一襲白衣緩步踏入。
那人容貌絕世，眉眼如畫。
身上沒有刻意外放的帝威，可就在入殿的那一刻，四周時空便主動讓開了路。
哪怕殿中坐著的皆是帝境生靈，見慣了萬族天驕與無數絕世人物，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太微大帝的風采，確實驚人。
此刻，諸帝神色各異。
但無一例外，在親眼目睹這位傳聞中的太微大帝後，沒有人再敢有半分輕視。
而這時，看著姜道玄走來，蒼辰至尊眼角不受控制抽了一下。
他本來已經儘量不去想那一戰。
可再次見到這道白衣身影，那種被陷仙劍釘在星空中的感覺，又不合時宜冒了出來。
甚至胸口都在隱隱作痛。
這並非肉身之傷。
畢竟到了他這等境界，肉身早已恢復。
可心理上的那一下，卻沒那麼容易過去。
焚陽大帝看著蒼辰至尊的反應，忍不住笑道：
「蒼辰，你這反應，倒不像只是切磋了一場。」
蒼辰至尊冷聲道：
「閉嘴。」
焚陽大帝笑意更深。
殿內氣氛本是極為凝重。
可因為蒼辰至尊這一瞬間的反應，竟多了幾分微妙之感。
而這時，玄溟大帝正看著姜道玄周身被影響的時空。
「此人對時空的掌控，比傳聞中更深。」
青曜至尊輕輕點頭。
「未曾刻意展露，卻已能讓萬道殿內的時空隨之變化。」
「蒼辰敗在他手中，不冤。」
蒼辰至尊：「……」
他忽然有些後悔來了。
怎麼太微道友才剛進門，這幫人就開始一句接一句扎自己？
這不欺負老實龍嗎？！
與此同時。
裂穹至尊眯起金眸。
他打量著姜道玄，臉上仍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只是那笑意，已經比剛才淡了許多。
因為對方剛才那幾步，他竟沒能判斷出真正的軌跡。
每一步看上去都很普通。
可仔細觀察，便又發現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無法提前捕捉的位置。
這讓裂穹至尊心中生出強烈的興趣。
他緩緩開口：
「這位，便是太微大帝？」
殿內無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姜道玄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對。
裂穹至尊臉上笑意忽然一僵。
剎那間。
他眼前竟似乎閃過一幅畫面。
星空破碎。
神劍橫空。
自己引以為傲的極速，被一股無形力量硬生生截住。
下一刻。
一柄殺伐氣滔天的帝劍，貫穿了他的身軀。
畫面只出現了一瞬。
很快便消散。
可裂穹至尊還是有些心悸。
之後，他冷哼一聲，強行將那種異樣壓下。
到了他這個境界，絕不可能平白無故看見這種畫面。
更何況，方才那一幕太真實了。
真實到像是未來某一瞬，被人強行拽到了眼前。
裂穹至尊盯著姜道玄，眸光變得凌厲起來。
「太微道友。」
「初次見面，便送本尊這般一眼。」
「未免有些失禮了吧？」
此言一出。
周圍諸帝都看了過來。
他們聽得出來，裂穹至尊這話裡帶刺。
但更讓他們在意的是，方才那一瞬，裂穹至尊似乎真看見了什麼。
姜道玄神色平靜，緩緩開口：
「你誤會了。」
「我未曾對你出手。」
裂穹至尊冷笑道：
「那本尊方才所見，又是什麼？」
姜道玄輕輕搖頭。
「你修極速之道，趨吉避凶本就是本能。」
「方才你心生戰意。」
「你的道，便先你一步，看見了不太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