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姜道玄這番話落下。
殿中諸帝皆是神色微變。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並非太微大帝暗中動手，不過是裂穹至尊自己對太微大帝生出戰意後，自身大道先察覺到了危險，所以才讓他看見那幅畫面。
換句話說。
若真打起來，裂穹至尊大概率討不到好。
裂穹至尊金眸驟然一凝。
他自然也聽懂了這句話。
若是旁人敢這麼說，他早已冷笑出手。
可眼前之人是太微大帝。
一個剛壓下蒼辰至尊，又讓他方才真生出警兆的存在。
裂穹至尊沒有立刻反駁。
他盯著姜道玄，緩緩道：
「太微道友的意思是，本尊若與你一戰，必敗？」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未必。」
裂穹至尊眼神微動。
姜道玄繼續道：
「若只是切磋，你不會敗得太難看。」
殿內一靜。
蒼辰至尊原本正坐在帝座上看熱鬧。
聽到這句話，眼角又抽了一下。
不會敗得太難看？
這話也太損了。
裂穹至尊怒極反笑：
「太微道友倒是好大的口氣。」
姜道玄輕聲道：
「你問，我答。」
「談不上口氣。」
此言一出。
讓諸帝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這太微大帝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今日一見，明明每句話都沒有刻意挑釁，卻偏偏比挑釁還扎人。
蒼辰至尊心裡忽然平衡不少。
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會被這傢伙氣到。
裂穹這傢伙也一樣。
想到這裡，蒼辰至尊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裂穹。」
「你方才不是一直想見太微道友嗎？」
「如今人就在這裡，怎麼反倒沉默了？」
裂穹至尊冷冷看向他。
「蒼辰，你很得意？」
蒼辰至尊面不改色。
「倒也談不上得意。」
「只是覺得，你若真有興趣，不妨改日約個時間。」
「也讓我等見識一番，太古天鵬一族的極速，究竟能不能越過太微道友的時空。」
話音剛落。
不少目光都在姜道玄與裂穹至尊之間來回掃過。
他們自然聽得出來，蒼辰至尊這是在藉機拱火。
可即便如此，眾帝心中也確實生出了興趣。
裂穹至尊何等人物？
太古天鵬一族的至強者。
極速之道走到帝境絕巔。
縱觀獸族諸位至尊，他被視為最強。
即便放在人族諸帝之中，也只有真武大帝那等人物，能穩壓他一頭。
反觀太微大帝，神秘莫測。
剛一現世，便壓下蒼辰至尊。
時空一道，更是天然克制世間諸多極速法門。
若這兩人真有一戰，必是帝境之中最值得一看的大戰。
裂穹至尊盯著蒼辰至尊，冷聲道：
「你倒是會看熱鬧。」
蒼辰至尊平靜道：
「方才你看我熱鬧時，可沒這麼客氣。」
裂穹至尊眼神微冷。
可還不等他開口，姜道玄便淡淡說了一句：
「若只是想分個高下，何時都可以。」
眾帝心頭一動。
裂穹至尊也轉頭看向他。
姜道玄背負雙手，神色平靜。
「但今日，素華道友開啟萬道殿，召諸帝與諸位至尊前來。」
「想來也不是為了讓我們在此約戰。」
「道友若真有興致。」
「等今日事了，另尋地方便是。」
想打，可以。
但今日先談正事。
裂穹至尊盯著姜道玄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
「好。」
「既然太微道友如此說，那本尊便先聽聽。」
「這所謂天外裂痕與古代大劫，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蒼辰至尊聞言，心中頓感遺憾。
可他也知道，眼下確實不是切磋的時候。
帝帖上那幾個字，分量不輕。
天外裂痕。
古代大劫。
若只是尋常異變，素華大帝不可能把他們全部請來。
而這時，素華大帝緩緩走向主位。
長明大帝在一側落座。
姜道玄也隨之坐下。
殿內眾帝見狀，紛紛收起方才的試探心思。
之後。
素華大帝環視眾人，開口道：
「諸位既已到齊。」
「今日帝會，便正式開始。」
說罷，抬手一揮。
唰——
月光匯聚，形成一道光幕。
其內，漸漸映出一片荒涼星域。
殘破星辰漂浮。
四方靈氣稀薄。
最深處，則有一道黑色裂痕一閃而逝。
見此情形，不少人眉頭微皺。
蒼辰至尊開口：「這是何地？」
素華大帝道：
「東方界群。」
「天古星群邊緣。」
聽見這個位置，幾位人族大帝都看向長明大帝。
那是長明大帝所執掌的星域範圍。
長明大帝緩緩開口：
「最初察覺異常之人，是我。」
「天古星群邊緣，本是一處荒涼星域，平日少有人踏足。」
「可不久前，那片星域周邊的星辰，開始無故流失生機。」
「起初，我以為只是星脈自然衰敗。」
「後來親自前去查看，才發現並非如此。」
說到這裡，他看向光幕。
畫面隨之變化。
一群聖人王層次的修士，正在那片星域中爭鬥。
直到其中一人觸碰裂痕。
下一刻。
黑氣入體。
那人雙眼變得血紅，身軀扭曲，轉身便朝身邊修士殺去。
眾帝神色微變。
老實說，這股力量並不算強。
可那種污染性，卻讓他們都察覺到了不對。
青曜至尊面露詫異。
「這氣息……會侵蝕神魂？」
長明大帝輕輕點頭。
「不錯，那人被污染後，肉身與神魂都開始失控。」
「我後來以長明之力將其淨化。」
「他沒有死，但事後對被污染期間的事情一無所知。」
吞海至尊沉聲道：
「只憑這些，還不足以稱為古代大劫。」
「天墟之中，能污染神魂的邪物，並不算少。」
長明大帝看了他一眼。
「若只是尋常邪物，今日便不會請諸位來了。」
話音落下。
光幕再次變化。
這一次。
畫面中出現了姜道玄。
只見他立於那道黑色裂痕之前，抬手以時空之力定住裂痕。
裂痕被強行拉開一瞬。
裂痕之後，那片黑暗、混亂、與天墟大道完全不同的天地，也隨之顯現出來。
殿內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方才還有幾分懷疑的吞海至尊，此刻也不再開口。
因為那不是普通古界殘片。
更不是某處秘境遺蹟。
那一端的規則，明顯與天墟不合。
裂穹至尊眼神變得銳利。
「這裂痕之後，是什麼地方？」
沒有人立刻回答。
素華大帝看向姜道玄。
姜道玄神色平靜，開口道：
「天墟之外.....異域之地。」
此言一出。
萬道殿內瞬間安靜的可怕。
諸帝本來以為此事最多只是牽扯其他界域罷了。
卻不曾想，竟與曾經掀起過滅世大劫的異域有關。
玄溟大帝眸光微凝。
「太微道友，你確定那是異域？」
吞海至尊也跟著說道：「太微道友。」
「異域二字，不能輕下斷言。」
「若判斷錯了，整個天墟都會因此動盪。」
姜道玄看著他們，平靜道：
「所以我沒有在確認之前，將此事傳開。」
「今日諸位所見，便是證據之一。」
吞海至尊眉頭緊皺。
他並非不信這位太微大帝。
只是此事太大。
大到即便是帝境生靈，也不能只憑一句話便徹底定論。
「證據之一？」
「太微道友的意思是，還有別的證據？」
姜道玄沒有急著回答。
他抬手一點。
光幕之中的畫面再次放大。
那一縷從裂痕中滲出的黑氣，被單獨顯化在眾帝眼前。
黑氣不大。
只有指節粗細。
可它一出現，光幕周圍的月輝便暗了一瞬。
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眾帝陷入沉思。
姜道玄緩緩開口：
「另一個證據，便是這股氣息。」
「它能侵蝕肉身，污染神魂。」
「普通邪氣，是讓生靈受損。」
「而它，是讓生靈變成另一種東西。」
話音剛落。
長明大帝便附和道：
「我補充一句。」
「那人體內的黑氣確實被我淨化了。」
「但淨化過程並不輕鬆。」
「它不像普通邪氣那樣，被光明之力照到便會散去。」
「它會往血肉深處紮根，甚至試圖與神魂相連。」
「若再晚一些，即便能救回人，也未必能將其徹底清理乾淨。」
「而這般顯現，恰好與傳說中異域魔族降臨前顯露的氣息，極為相似。」
話音落下。
殿中氛圍瞬間變得格外沉重。
一開始，不少人心中還有疑慮。
畢竟異域二字太久遠。
可如今，光幕中的黑氣，長明大帝親自淨化後的判斷，再加上太微大帝說出的證據，已經讓他們不得不認真對待。
就在這時。
元衡大帝忽然開口：
「還有一點。」
眾人看向他。
元衡大帝目光落在光幕中的黑色裂痕上。
「諸位可曾注意到，這道裂痕出現之時，天古星群周邊的規則都出現了短暫混亂？」
「若只是尋常空間裂隙，最多是空間破碎，靈機外泄。」
「可此處不同。」
「它像是有另一套規則，強行擠入了天墟。」
說著，抬手一點。
光幕中的畫面再次定住。
眾帝這才看清。
在那道黑色裂痕四周，原本屬於天墟的規則紋路，確實出現了扭曲。
鎮岳大帝沉聲道：「確實如此。」
「那片星空的道則，被擠開了一瞬。」
「這不是普通邪物能做到的。」
吞海至尊沉默下來。
他方才還在質疑。
可現在，連元衡大帝與鎮岳大帝都接連開口，這件事便不能再按尋常異變來看了。
裂穹至尊盯著光幕，金眸微冷。
「也就是說。」
「裂痕另一端的東西，不只是在往這邊滲氣。」
「它還想把自己的規則，一併擠進天墟。」
姜道玄微微頷首。
「不錯。」
「若讓它徹底穩定下來，裂痕便不再只是裂痕。」
「而是一條......通道。」
諸帝神色微變。
一旦通道真正成形，那便不是溢出幾縷魔氣那麼簡單。
到那時，異域魔族便可能真正踏入天墟。
玄溟大帝詢問：
「那道裂痕，如今如何？」
諸帝都看了過來。
這是他們都關心的問題。
姜道玄開口道：
「暫時封住了。」
「我留了多重時空封印。」
「長明道友也以力量封住了外圍殘留魔氣。」
蒼辰至尊皺眉：「暫時？」
姜道玄點頭：「它還在衝擊封印。」
「力道不強，但一直沒有停。」
諸帝神色凝重。
一直沒有停，便說明裂痕另一端的東西，並未放棄。
青曜至尊開口道：「若只有這一處，尚可盯死。」
「怕就怕，還有第二處、第三處。」
素華大帝接過話：
「這正是今日帝會要商議的重點。」
說罷，抬手一揮。
光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五方界群的巨大星圖。
星圖之上，密密麻麻的星域、界群、古界殘口浮現出來。
其中不少地方都被紅色光點標記。
「道盟這些年記錄過的空間裂隙、古界殘口、星域邊界異常之地，不在少數。」
「過去，這些地方大多只按普通空間隱患處理。」
「可如今，若異域真在尋找入侵天墟的入口，這些舊裂隙便可能成為薄弱點。」
說到這裡，她看向眾人。
「所以，今日要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查。」
「人族諸域。」
「獸族各脈。」
「五方界群所有舊裂隙、邊境異常、古界殘口，都要重新排查。」
吞海至尊沉聲道：「自查可以。」
「但若道盟要派人進入我無盡海域深處，此事不行。」
玄角至尊也道：「獸族祖地，不可能隨意讓外人探查。」
素華大帝神色不變。
「道盟無意窺探各族隱秘。」
「各方先行自查。」
「若發現疑似天外裂痕，再上報。」
「涉及時空錯層之處，可請太微道友判斷。」
此言一出。
諸帝目光都落至姜道玄身上。
姜道玄神色未變，緩緩開口：
「真正可疑之處，我會看。」
「尋常裂縫，不必找我。」
這話直接，卻無人覺得不妥。
畢竟以太微大帝的身份檔次，若什麼普通裂縫都讓他去看，那才是不合適。
蒼辰至尊率先開口：
「古龍一脈會自查。」
「若發現類似異常，我定當親自傳訊太微道友！」
獸族那邊幾位至尊都看了他一眼。
蒼辰至尊冷聲道：「看什麼？」
「異域若真要來，難道還會繞過獸族？」
「我可沒興趣等裂痕開到祖地門口，再來後悔。」
裂穹至尊難得沒有再陰陽怪氣。
他沉吟片刻，道：
「天鵬一族也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