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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今夜明月人盡望

2026-10-04 21:17:49 作者: 拏雲入夢

  第110章 今夜明月人盡望

  皓月當空,星輝助耀,事事如月圓滿。

  皎潔月色與風相伴,綿成一抹香甜,治癒人間的思念。

  今夜,中秋。

  街上時有鼓聲響起。

  雙河兩岸掛滿紙燈,藥行收走曬藥的長架,換成賣桂花酒的小桌,幾個宗門弟子在橋頭比投壺,輸了的人替整桌付錢。

  南市這邊更吵,鋪子關了一半,攤子卻多了兩倍。

  糖人、兔兒燈、烤肉攤一路排到河口。

  百宗定席還沒比完,各宗弟子難得歇一夜,街上隨處能看見帶刀帶劍的年輕人。

  魚家鋪後院。

  沈歸坐在桌邊,抬頭望著月亮。

  灶房裡不時傳來碗盆碰撞的「叮噹」脆響,不一會又再爭論甜月餅好吃,還是咸月餅好吃的聲音。

  一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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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月抱著木盆從灶房裡退出來,盆里那團面已經硬得按不動了。

  「公子,出事了。」

  晏小樓跟在後面,手上還沾著麵粉,「沒出事,加水便是。」

  「已經加過三次了。」

  「第三次那半瓢全讓你潑在地上,也算?」

  照月低頭看了看腳邊,「我一隻蛙,以前也沒包過月餅。」

  「說得像我包過一樣。」晏小樓立刻回懟。

  沈歸拿過木盆,添了小半碗水,手指在面里壓了幾下,那團硬面鬆開了些,仍算不上好:「包吧。」

  晏小樓問:「這就成了?」

  照月已經抓起一團麵皮,「公子都這麼說了,肯定沒問題,包!」

  兩人又跑回廚房,一直忙到天穹徹底黑透,才把飯菜端進後院。

  石桌上擺著一盤魚,一碗燉雞,兩盤青菜,邊上還有六個黑乎乎的月餅。

  餅皮厚薄不一,最小的只有銅錢大,最大的快趕上碗口。

  照月盯了一會兒,拿起最小的那個,先咬了一口。

  然後,它閉嘴了。

  晏小樓問:「如何?」

  照月嚼了幾下,把剩下半塊放回自己碗裡,「能吃。」

  這兩個字說得不太有底氣。

  晏小樓挑了個賣相稍好的,咬開後,焦糊味先衝進嘴裡,緊跟著便是鹹味,肯定是照月把鹽和糖放在同一排罐子裡,也不知是哪一步抓錯了。

  她咽不下去,又不好當著沈歸的面吐,只能端起茶連灌兩口。

  沈歸拿起一塊,咬了小口。

  照月與晏小樓都看著他。

  沈歸:「還可以。」

  晏小樓看了看手裡的餅,又看了看沈先生。

  真可以?

  她懷疑是自己今日沒吃午飯,舌頭出了岔子,於是又咬一口。

  這次鹹味更重。

  她把餅放下,感慨道:「我明日一定好好比。」

  照月問:「這和比試有什麼關係?」

  「有了名次嫁人後說話就有分量,不然光想想下廚的日子,就讓人疼痛。」

  「這倒也是,你其實挺適合嫁人的,確實要先考慮。」

  「什麼意思?」

  「我以前在田裡聽一個大叔說,女子腿長屁股大好嫁人。」

  「照月!受死!」

  晏小樓將照月提起來揉捏。

  照月反抗不成,四肢在空中亂晃,它都不知道哪惹到對方了,屁股大不應該是誇人的詞嗎?

  「好了,吃飯。」沈歸又吃了一口。

  兩人同時閉了嘴。

  桌上的魚和燉雞倒沒出錯,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飯吃到一半,河邊有人放起爆竹,響聲隔著屋瓦傳來,院牆上亮了幾下。

  沈歸抬頭看月亮。


  去年月圓時,他坐在一座破廟裡,檐角漏風,所在的小縣城也在過節,街上的笑聲傳得很遠,他聽了一夜。

  那時身邊沒有灶火,也沒人爭一罐鹽和糖。

  灶房裡還壓著沒洗的鍋,照月吃得滿嘴油。

  晏小樓把最黑的兩塊月餅偷偷推到桌角,以為沒人看見。

  飯後,照月抱著碗去井邊洗。

  晏小樓把護腕放到桌上,又將賽程簡單說了一遍。

  沈歸聽完,只問:「有信心?」

  「有。」

  晏小樓答得很快,「我報了魁首,便不會按前十的路子走。」

  沈歸道:「路由你選,不要猶豫。」

  「先生覺得我該注意什麼?」

  「別照著別人拉車。」

  晏小樓沒聽懂。

  沈歸看向她的肩、腰和腿:「人的骨頭長短不同,筋肉吃力的位置也不同,同一套劍法,換個人練,出力便會換一條路,拉車也是。」

  「明日先走百步,別急著爭快,看肩先累,還是腰先累,腳落下時哪邊更重,然後去聽,身體會告訴你最舒服的姿勢,然後再改。」

  晏小樓低頭看自己的右手,似有所悟。

  她這些年練劍,師父教的是折鋒館最穩的路子。

  師兄弟也照同一套站樁出劍,誰做得更准,誰便進得更快,她從沒問過,所謂的准,到底是照著前人,還是照著自己?

  晏小樓慢慢有了頭緒,起身去了院角,找來一根麻繩,綁在石磨把手上。

  照月洗完碗回來,正看見她彎腰試力。

  「吃完飯就拉磨,你們折鋒館過節也這麼練?」

  晏小樓沒理它,雙手抓住繩子,往後走了幾步,石磨只動半寸,她停下換了站法,腳距窄了些,肩也放低。

  沈歸看了一遍,「再窄半掌。」

  她照做。

  石磨仍舊很重,繩上的力卻順了些,不再全壓在右腕。

  晏小樓沒有再拉,她站在原地,把剛才兩次出力從頭過了一遍。

  沈歸看了會兒後便挪動了目光,注意力放在照月身上。

  「準備好了嗎?」

  照月愣了下。

  它一直想著是公子會不會回來,多久回來,當公子真回來時,照月只顧著開心了。

  心裡也浮現過精血的事,但卻沒去問,很快就被它拋之腦後。

  可這時...

  卻見公子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瓶。

  瓶口封得很嚴,裡頭懸著一點銀白,只有米粒大小。

  月光落下來,那點銀白跟著亮了一下。

  照月蹲到桌邊,盯了許久。

  「這是祈月蟾的精血?」

  「是。」

  「公子拿什麼換的?」

  「小事。」

  「多小?」

  「就跑了一趟。」

  照月還想問,沈歸已經把瓶子放在桌上。

  「也別把它想得太貴重,它只會替你打開一條斷掉的舊路,但不會把你直接推入觀塵境,路開以後,妖氣怎麼走,能不能走通,還是看你自己。」

  「會疼嗎?」

  「很疼。」

  沈歸沒有騙它。

  照月聽到這兩個字,找到快干布,張開嘴塞了進去,但試了試,覺得不好說話,便又拿出來。

  「公子,我先問清楚,疼到一半能不能反悔?」

  「能。」

  「反悔了,血退不退?」

  「不退。」

  「呱。」

  照月算了一會兒,「那還是別反悔了,怪浪費的。」

  沈歸讓它閉眼。

  瓶塞打開,那點銀白從瓶中飛出,停在照月眉心前。

  「分三次。」


  「頭一次,散去你體內駁雜的妖氣;第二次,重排經絡;第三次,我不替你做主,由你自己選要不要繼續。」

  「呱!」

  照月給自己打氣。

  沈歸抬手,銀白光點分出一縷,落進照月眉心。

  照月的背一下繃直。

  它先覺著額頭髮燙,跟著便是脖子、胸腹、四肢。

  體內那些混在一起的妖氣被硬生生推開,鑽進血肉,再從皮下往外擠。

  蛙皮鼓起一個個小包,沿著背脊一路往下。

  照月抓住桌沿,它沒喊疼,只從喉嚨里擠出兩聲悶響。

  很快,它的皮膚上冒出一層灰汗,腥味很重。

  第一縷銀白走完,照月趴在桌沿喘氣。

  「要老命了,這才頭一次?」

  「後面還會更痛,準備好。」

  沈歸又分出一縷。

  這一次,疼處不在皮肉。

  照月只覺著腹中有東西擰緊,舊有經絡一根根堵住。

  妖氣退回丹田,又被銀白光帶著衝出去,它兩條腿先失了力,緊跟著手臂抽動,再也抓不住桌沿,向下直挺挺栽倒。

  晏小樓往前一步。

  沈歸抬手擋住她。

  「先生,照月快撐不住了。」

  「那你太小看它了。」

  照月這會兒已經聽不清外界聲音了。

  它全身皮膚都被沖裂,銀白月光在皮下翻滾,一縷接一縷,院中的磚縫全被照亮。

  它想蜷起來,身子卻不聽使喚,只能歪倒在地上。

  第二縷銀白走到胸口,停了片刻。

  那裡前後經絡只差一線,卻隔了不知多少代血脈。

  沈歸把剩下的銀白點入它眉心。

  疼痛壓了下來。

  照月的眼皮越來越重。

  它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睡過去便不疼了。

  只要閉眼,疼痛就會自己停下,第三次選擇也會跟著作罷。

  如此想著,上眼皮慢慢搭下來,院裡的月色只剩一條細縫。

  漸漸,細縫也沒了。

  黑暗裡,它又坐在北陽府外的茶棚邊。

  桌子翻了,茶水灑了一地,那名年輕劍客站在旁邊,笑它一隻癩蛤蟆也配進城。

  它摔在泥里,手腳發軟,抬頭便看見一雙舊布鞋。

  公子站在那裡。

  照月伸手去抓,沈歸卻繞開它,往官道上走。

  「公子!」照月拼了命喊。

  可前方的灰衣人沒有停。

  照月爬起來追,茶棚越來越遠,官道像是沒有盡頭,它喊到嗓子發啞,那人終於回頭。

  灰衣人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感,仿佛雙方是不熟悉的路人。

  照野宗,軍屯縣,魚家村,鳴玉城...這一路的事情全沒發生過。

  一切都是假的。

  現在夢醒了,照月還是北陽府外那隻沒名沒姓的野妖。

  「公子...」

  黑暗裡,沈歸轉身要走。

  「我不想...」

  「不想!」

  照月猛地睜開眼,如從噩夢中驚醒。

  視線里鐵鋪後院還在,晏小樓站在幾步外,公子的手停在自己眉心前。

  疼痛也一併回來了,比方才要更重。

  照月卻咧開了大嘴。

  「公子。」

  「我在。」

  照月笑得更厲害,隨後整個蛙往旁邊一倒,抱著肚子在青磚上滾了起來。

  滾一下,撞一下。

  疼得一句整話都說不出。

  可這一次,它沒有再閉眼。

  等照月不再翻滾,後院已經過了子時。


  沈歸蹲下身,在它背上按了兩處:「第一階段成了。」

  照月趴在濕磚上,連手指都不想動:「我是不是觀塵了?」

  「沒有。」

  「神通呢?」

  「沒有。」

  「那我得了什麼?」

  「一條路。」

  「路?」

  照月閉上嘴,體內的妖氣已經不同了。

  從前擠成一團,稍一用力便到處亂撞,如今多出一條細小的去處,銀白氣息貼著經絡伏下,玄奧如月。

  院角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晏小樓還在試那根麻繩。

  照月沒抬頭,耳朵先動了下:「右邊。」

  晏小樓停住,「什麼?」

  「你右手那邊的繩子先繃緊,石磨也是右邊先響。」

  照月撐起腦袋,自己也有些發愣,「剛才兩次都這樣。」

  晏小樓換回方才的站法,又拉了一次。

  照月閉著眼聽:「還是右邊。」

  晏小樓把繩放下,重新挪腳,這一回她沒急著拉,只記照月點出的位置。

  照月想再聽,耳中卻嗡了一聲,腦袋砸回濕磚。

  沈歸道:「你才悟了天賦神通,不要用太急,今日借著月圓先適應適應,過後還要慢慢練。」

  「我的神通?是什麼?」照月摸著全身,沒感覺出來多了只手,開了雙眼睛。

  沈歸回:「剛才你五官靈敏數倍,便是神通的好處,具體要自己研究。」

  城裡的更鼓又響了一遍。

  晏小樓解下麻繩,把護腕收進懷裡,雞鳴便要出發,她不能再留。

  走到院門時,她回頭看了沈歸一眼,又看向趴在地上的照月:「你的路通了,現在我要走我的路了。」

  照月抬起一隻手,隔空擊掌:「拿魁首回來,別只帶一輛爛車。」

  「肯定。」晏小樓出了門。

  月亮還在院牆上方。

  照月靠著桌腿,體內新接起的皎潔妖氣一點點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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