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花溪鎮政府大院的最後一盞燈在下午三點熄滅了。
韓摯鎖好辦公室的門，把鑰匙揣進兜里，站在走廊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桂花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薄霧裡伸向天空。
花小鵝蹲在木棚里，縮成一團白球，像是已經提前進入了過年的狀態。
韓摯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腦袋，「明年見。」
花小鵝嘎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
顧海洋從隔壁辦公室出來，拖著行李箱，穿著一件新買的深灰色羽絨服，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
顧海洋問：「走不走？再晚趕不上飛機了。」
韓摯站起來：「走。」
從花溪鎮到岳靈市機場的路程不算短，但兩個人在車上聊了一路工作上的事。
顧海洋問韓摯明年足球聯賽的籌備計劃，韓摯說了幾個想法，顧海洋安靜聽完，時不時點一下頭。
快要下飛機了，顧海洋壓低聲音說：「韓摯，你娶了蘇念安，看你不順眼的人，可不止我自己。」
韓摯挑眉，「還有誰？」
「馮成章啊！」顧海洋回答，「馮家想跟蘇家聯姻，本來蘇家有點心動，但念安不樂意，非你不嫁。拒了馮家。」
「馮成章那個人現在已經是縣長了，今年二十八歲，年輕有為。你這次回京，一定會見到他。到時候，你做好心理準備。」
韓摯笑笑，「心理準備？文的，武的，我都接著！」
顧海洋一怔，想想韓摯的妖孽，給韓摯豎了大拇指，又默默給馮成章在心裡點蠟。
希望馮成章識時務為俊傑，不要找韓摯的麻煩。
飛機在傍晚六點半降落在京市機場。
兩人拖著行李走出到達口的時候，出站口接機的人群中有人揮了揮手。
韓鳳鳴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欄杆旁邊，看到韓摯出來，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
上車之後韓鳳鳴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顧海洋，「海洋，你家裡那邊，顧老爺子身體還好？」
顧海洋應了一聲：「挺好的。」
韓鳳鳴又問了一句：「你是跟韓摯在花溪鎮搭檔，還順利嗎？」
顧海洋咧嘴笑著說：「相當順利，我和韓摯現在是黃金搭檔。」
韓摯哭笑不得，正好路邊某個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黃金搭檔」的GG。
車子開了將近四十分鐘，穿過京市幾條主幹道，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扇鐵門前面停下來。
先把顧海洋送到顧家，然後才回韓家。
門口有人站崗，韓鳳鳴降下車窗打了個招呼，門開了。
到了韓家，門一開，屋裡溫暖的氣息迎面撲來。
客廳里坐滿了人，韓老爺子坐在沙發上，韓爺爺坐在他旁邊，蘇念安正彎腰茶几旁邊給韓爺爺遞水。
大伯韓鳳儀坐在另一側，旁邊是他妻子和女兒韓慧心，女婿王志成。
二伯韓鳳章也在，帶著妻子和女兒韓玲心，女婿陳廣平。
洪玲和女兒韓蘭心，也在。
韓摯走進來的時候，客廳里的人聲短暫地低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熱度。
韓蘭心先跑了過來，「哥！你回來了！」
韓摯拍了一下她的腦袋，「長高了。」
韓蘭心點頭，得意，「是的呢，我現在一米六五了，長了兩厘米！」
韓摯跟長輩打完招呼之後，又對同輩的堂姐、堂姐夫們說：「大姐、大姐夫好，二姐、二姐夫好。」
「韓摯，就等你來了，我們打麻將，念安輸了不少錢，就等著你來救場。」
蘇念安點頭，「是啊老公，你可得給我出氣，把我輸的錢贏回來。」
韓摯輕笑，蘇念安一定是故意輸的，「行，一會幫你。」
王志成和陳廣平上次去參加婚禮，也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並沒有深聊。
因為是親戚，所以他們對韓摯的關注多一點。
得知韓摯的政績，他們都很震驚，心裡有很多疑問，有機會一定多問問。
年夜飯開始之前，韓摯被蘇念安拉到一邊，「爺爺這兩天胃口好多了，吃餃子能吃到六個。二爺爺給他夾菜的時候，他也沒推。」
韓摯說：「那就好，辛苦你了！」
蘇念安笑笑，「不辛苦，我在大學裡當老師，放假早！」
席間的話題從花溪鎮的足球賽聊到明年全縣聯賽的計劃，又從經濟數據聊到花小鵝的周邊銷量。
大伯韓鳳儀和二伯韓鳳章的兩個女婿坐在客廳另一側，始終在安靜地觀察著韓摯的位置。
二伯韓鳳章的女婿陳廣平，之前聽說岳父多了一個「侄子」的時候，他心裡沒太當回事，
可關注了才知道，這是個牛逼人物！
一個那麼窮的地方，居然通過自媒體發展起來了。
他們也想讓下面的人模仿，但這碗飯，不是誰都能吃的。
不僅如此，今晚見了韓摯之後，他意識到這個「侄子」不是那種會在家族聚餐上縮在角落裡的親戚，而是當成政治繼承人在培養。
家裡有侄子，用在女婿身上的資源，就會少一些。
想到這，陳廣平心裡有點失落。
當初就是衝著獨生女追求的，現在多了一個小舅子，雖然是隔房的，但也不影響兩家的親近。
大伯韓鳳儀的女婿王志成，在席間幾次想跟韓摯搭話，但又怕顯得太刻意，畢竟不太熟悉。
王志成的想法跟陳廣平差不多，在看到岳父三兄弟，還有爺爺的態度，就知道，韓摯是未來的政治繼承人。
他們這些外姓人，得往後靠靠。
雖然心裡有點不甘心，但仔細想想他們當初追求愛人的動機。
有妻子的好相貌，但長得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他們都是極其優秀的人，可選擇的餘地更多。
最後和韓家女兒結婚，也有幾分想得到岳父家支持的原因。
雖然岳父還沒減少對他的支持，但王志成和陳廣平仍舊擔心。
為了以後能夠多點資源，他們決定以後對老婆更好，對孩子更好，堅決不在外面胡來。
否則在韓家有政治繼承人的情況之下，岳父可能會放棄他們。
韓家三兄弟的目光，不時交匯，他們當然看到了兩位女婿的神色，更加確定培養韓摯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只要韓摯不倒，未來三個女婿，翻不出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