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散了之後，客廳里還剩幾盞燈亮著。
韓老爺子被保姆扶回房間休息，韓爺爺也已經在蘇念安的攙扶下躺下了。
剩下的人三三兩兩坐在客廳里喝茶，電視還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畫面里正在重播春晚的小品。
韓慧心坐在母親吳映蓉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花茶，目光偶爾落在客廳另一側韓摯的身上。
韓摯正坐在二伯韓鳳章旁邊，兩個人頭挨著頭說話，韓鳳章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像是在跟韓摯解釋什麼，韓摯一邊聽一邊點頭。
韓慧心把花茶放下，側頭對吳映蓉低聲抱怨，「媽，你說爸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吳映蓉轉過頭來：「怎麼過分了？」
韓慧心看了一眼韓摯的方向，聲音更低了，「這才認回來多久？爸和二叔三叔他們圍著他轉，介紹這個介紹那個，就連爺爺也圍著他轉。我老公在旁邊坐了一晚上，都沒插上幾句話。」
吳映蓉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
「你覺得你爸是在冷落你老公？」
韓慧心說：「也不是冷落，但他以前至少會問兩句工作上的事。今晚他一句話都沒問我老公。」
吳映蓉說：「你老公今年升了沒有？」
韓慧心愣了一下，「去年剛提了一級，今年哪能這麼快。」
吳映蓉說：「那還有什麼好問的？人家韓摯一年讓一個鎮的經濟翻了兩番，你爸當然想聽聽他是怎麼幹的。你老公要是也能幹出這麼大的動靜，你爸一樣會拉著他不放手。」
韓慧心不說話了，低頭轉了一下手裡的茶杯。
吳映蓉看著她的側臉，輕聲說：「慧心，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你聽完了再想。」
韓慧心抬起頭，「您說。」
「你爸和你二叔三叔，為什麼對韓摯這麼上心？」吳映蓉說，「你爸不是糊塗人，你二叔也不是。他們在場面上混了一輩子，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韓摯是韓家的孩子，這是血緣上的事，但你爸他們心裡想的，不止是血緣。」
韓慧心問：「那還能是什麼？」
吳映蓉說：「你爸活著的時候，你們母女有人撐腰。但你爸百年之後呢？你老公要是安安分分的，那當然好。」
「但如果他那時候位高權重，有了別的想法呢？離婚、分財產、對孩子不管不問。你一個人能扛得住嗎？」
韓慧心的臉色變了變，「志成，他……他不會的。」
吳映蓉說：「他現在不會。但人都會變。到時候你爸不在了，你叔也不在了，誰能替你說話？」
韓慧心半信半疑，「那韓摯就能？」
吳映蓉說：「韓摯是韓家的人，你爸認了他，你叔也認了他。將來你們姐妹真遇到事，他不會袖手旁觀。他實力越強，你們就越有底氣。」
「娘家人撐腰，真不是說說而已。你們都是女孩子，未來三個女婿可能都走仕途。到時候真要是起了心思，我們都不在了，你們姐妹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別的不說，就你的好閨蜜徐小凡，父親去年沒了，他丈夫是不是變臉了？雖然現在還沒離婚，但不像以前那樣體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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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慧心目瞪口呆，「昨天，小凡還跟我說他老公在外面有人了……」
「看到了吧？」吳映蓉提醒，「所以你對韓摯要當成親弟弟，對念安要真心好好相處。以後那都是你們的依靠。」
韓慧心點頭，「媽，我知道了。」
旁邊韓玲心一直在安靜地聽。她是二伯韓鳳章的女兒，比韓慧心小兩歲，性子更活絡一些。
她端著果盤走過來，坐在韓慧心旁邊，用牙籤戳了一塊蘋果遞過去。
「姐，大伯母說得對。爺爺和大伯，我爸，還有我三叔的苦心，咱們不能不知道，不能不珍惜。」
韓慧心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開。」
韓玲心說：「不是我想得開，是我看得清。韓摯是什麼人？他從福利院一路走到現在，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幫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全是自己。」
「這樣的人，就算沒有韓家，他也能闖出來。現在韓家認了他，那是韓家占便宜，更何況還有蘇家。」
韓慧心愣住了，「韓家占便宜？」
韓玲心說：「上一輩三兄弟，我們這一代三個女兒，後繼乏力。說句不好聽的，你老公和我老公都是外姓人。」
「是夫妻，那就是最親密的人。不是夫妻，那僅僅就是孩子的爹。至親至疏是夫妻，不是說說而已。韓家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有血緣、有能力、又願意挑擔子的年輕人，你說爸他們能不抓緊？」
她說完之後又戳了一塊蘋果放進自己嘴裡，「咱們該高興才是。以後韓摯就是我親弟弟。」
韓慧心笑了，「你從小就比我聰明，我聽你的。」
韓慧心和韓玲心站起來，端著果盤走到他旁邊，把盤子往他手邊遞了遞：「小弟，吃點水果。」
韓摯轉過頭來，接過果盤裡的牙籤，「謝謝大姐。」
蘇念安也拿了一塊插了牙籤的蘋果，慢慢吃著，「大姐，二姐，你們今年工作順利嗎？」
韓慧心笑笑，「我是醫生，平時治病救人，過得忙碌又充實。小弟，你基金會資助的救治的那些孩子，也可以送到這邊來。」
韓摯笑了，「多謝大姐，明年我會把兩個孩子送來京城治病。」
韓玲心笑笑，「我作為運動員，現在退役了。在體育局工作，以後小弟，你遇到體育方面的事情，找我，我給你搞定。」
韓摯又感謝，「多謝二姐，明年我們縣舉辦足球賽，到時候，我跟您聯繫。」
「行，不找我，我可要生氣了。」韓玲心點頭，看了看蘇念安，「小弟，你和念安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蘇念安一怔，臉頰有些發燙，靠在韓摯的肩膀上，「反正我有時間，隨時都可以。」
韓摯笑了，「等花溪鎮和安南縣這邊上了軌道，看能不能去滬市那邊任職，就算做個街道辦主任也行。到時候我陪著念安幾年，等孩子長大一點，再想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