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開始宣戰(4K 四更 求訂閱)
會面地點定在傑斐遜醫院附近一家私人圖書館的閱覽室。
這地方是納撒尼爾選的一對此,林克沒有任何異議。
對方不是自己之前結交和認識的任何一種類型的人員。
他不是混跡在社會上的混混,也不是那些位高權重的官員。
對於這類宗教人員,在沒有完全摸清楚他本人的情況下。
這樣一個安靜、僻靜的場所,無疑是一個不會犯錯的地方。
納撒尼爾在這家圖書館有張長期借閱卡,這個時間段里這裡通常沒有人。
林克提前到了。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對著窗戶,面朝門口。
桌上放了兩杯茶,一盞檯燈,和那個裝著亞歷克斯畫作與醫療鑑定報告的文件袋。
數分鐘後,派屈克·科斯特洛準時推開了閱覽室的門。
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白人男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沒有戴羅馬領。
但林克抬眼看過去,依舊能從中發現他的與眾不同:
或許是因為在教會中的特殊部門中任職的緣故,他的舉手投足間仍然帶著某種特有的克制————
握手時,力道適中,落座時先整理外套下擺,開口前會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每一個詞的重量。
他沒有使用任何神職頭銜,只是簡單地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說納撒尼爾跟他提過林克——
那個替納撒尼爾翻案的律師。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有一種介於戒備和好奇之間的東西,像是在打量一個久仰大名但不確定是否值得信任的陌生人。
謹慎,保守,心存一絲正義感。
這是林克在短時間內,對他的第一印象。
類似於——苦修士?
想到這裡,一個想法在他的心中慢慢發芽。
這或許是個好消息。
「科斯特洛先生!」
林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感謝您願意抽出時間來見我。」
「納撒尼爾的請求,我會認真對待。」
科斯特洛雙手接過茶杯,但沒有喝:「不過我要提前說明,我不知道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我所任職的辦公室主要負責處理教會內部事務,除非您手上有涉及教會人員的案件,否則我的權限恐怕派不上用場。
而且我不確定一個外部律師能介入到什麼程度。」
「您說得對,我不了解教會的內部運作規則,這也正是我需要和您見面的原因。
我聽納撒尼爾說,您在費城教區的調查辦公室工作了很多年,手上處理過不少投訴。
今天我來,只是想請教您一些專業意見。」
科斯特洛點了下頭,那個戒備的姿態略微鬆動了一點。
「在納撒尼爾的案件結束之後,教會內部是否有過任何討論一關於精神科診斷被濫用、舉報人被誣陷這類問題?」
林克端起茶杯,問得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已經翻篇的舊事。
科斯特洛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有一些私下討論。但不瞞您說,沒有形成過任何正式的決議。
A0I的職責範圍是調查神職人員的個人行為,而不是審視整個教會的結構性漏洞。這兩者之間的界限,有時候會被刻意模糊。」
「那就說AOI的本職。」
林克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有家長向你們投訴,說自己的孩子在學校里遭到神職人員侵害,A0I的流程會怎麼走?」
「接到投訴後,先由調查辦公室進行初步審查,判斷投訴是否具備立案條件。
如果立案,會指定專人負責調查,通常在九十天內出具調查報告。
如果不立案一投訴材料會被歸檔保存,但不會進入調查程序。」
「歸檔之後呢?」
「歸檔之後————」
科斯特洛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這個問題恰好刺中了他最不願回答的節點:「就只是歸檔。」
「在您的經驗里,有多少投訴能通過初步審查?」
科斯特洛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看向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很少。非常少。絕大多數投訴在初步審查階段就被駁回了。
駁回的理由有很多:
證據不足,投訴時效過期,投訴人拒絕配合後續調查。
但如果您問我真正的原因」」
他停頓了一下:「保護教會聲譽,在多數情況下被默認為第一優先原則。
我在這行做了太久,已經不認識任何一個不需要它的人,但我認識太多被它犧牲掉的孩子。」
林克沒有再追問。
他從文件袋裡取出那幾張畫,一張接一張地放在桌上。
第一張,沒有窗戶的灰色建築,一排沒有五官的黑色細長人影,最前方是一個被塗掉了嘴巴和眼睛的藍色小人。第二張,人影離小人更近了。
第三張,黑色人影的手已經搭在了藍色小人的肩膀上。
第四張,整張畫面被深紅色和黑色的漩渦吞沒,中央有一團蜷縮的暗影,藍色小人的身上被添上了一顆紐扣、一件長袍、一道豎起來的衣領。
科斯特洛低頭看著這些畫。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拿起那些畫的手指動作很慢,像是在觸碰某種會被碰碎的東西。
「這個男孩叫亞歷克斯·凱特,七歲,先天性心臟病術後。」
林克的聲音逐漸高昂:「今年入學聖心小學。入學第一個月身上開始出現淤青。
第二個月開始拒絕上學,每天早上都找藉口肚子疼、頭疼、想吐。
他的母親在給他洗澡時發現他手臂和後背有多處淤青,他在夜裡把自己的畫板藏進床底下,說再也不想畫畫了。
他母親找了學校三次,第一次被敷衍,第二次被警告,第三次對方直接建議她給孩子辦轉學。
她找過媒體,收到的回覆是一條簡訊—
你孩子還想活著上學的話,就把那些東西收回去」。
她報過警,警察說沒有證據。」
他把那份醫療鑑定報告放在畫的旁邊。
「這是前天在傑斐遜醫院做的體檢。
手臂、後背、大腿後側多處陳舊性軟組織挫傷,排除了意外摔傷的可能。
骨骼間隙和體表殘留物中發現精斑,下體有明顯的陳舊性創傷,部分已經感染。」
閱覽室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偶爾有風聲吹過的聲音,模糊而遙遠,檯燈的光暈在兩人的沉默中輕輕晃動。
科斯特洛把那些畫小心地放回桌上,他的手放下時,指尖微微觸到了最上面那張畫的邊緣。
「我今年已經處理過四起類似的投訴。」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自白:「其中兩起的受害者年齡比亞歷克斯還要小。
那兩份投訴現在還鎖在我辦公室的抽屜里,因為我的直屬上司拒絕簽字立案。
他說證據不足。
證據不足的意思是受害者家庭不願意公開站出來指證,而教會不能在沒有明確指控的情況下啟動調查。
這當然是藉口。
但每一次,這個藉口都管用。
「您想過有一天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嗎?
不是作為檔案,而是作為證據。」
科斯特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矛盾—
眉頭緊鎖,嘴唇微抿,放在桌面上交握的雙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克垂下眼皮,瞳孔深處悄然起了變化。
旁人看不見的視野中,黑色瞳仁向兩側無聲撕開,化作一對冰冷的琥珀色橫瞳。
一行文字在科斯特洛頭頂緩緩浮現。
【懺悔天平(半惡魔半聖靈種):
他的靈魂被兩種力量同時爭奪。
一半浸沒於教會體制的沉默與共謀,被妥協和責任分攤的灰色沼澤所困,漸漸滋生著麻木的惡魔之力。
另一半卻仍執守於他年輕時為弱者打抱不平的聖靈餘光。
他在兩者之間搖擺多年,每一次良知被觸動,他都會走到天平前,但每一次體制的沉默都讓他失去了支撐自己站立的力量。
他渴望被提醒自己還是個有榮譽感的信徒,渴望有人告訴他一站出來不是因為背叛教會,而是因為捍衛教義。】
(派屈克·科斯特洛:
這個律師看我的眼神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
他不像是在審問我,也不像是在求我他只是在等。
他知道我抽屜里鎖著什麼東西嗎?
不,他不可能知道。
但他看我的那種方式,好像他已經在法庭上見過我了。
見鬼————
為什麼我在這個時候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告解?
那已經是幾十年前了,那時候我說我要為正義和公理奉獻一生。
現在我抽屜里鎖著兩個孩子的檔案,而我連打開它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這個律師沒有說謊—
如果那個男孩真的用畫指出了神父!
那麼我現在所做的沉默,和當年那些對納撒尼爾保持沉默的人有什麼區別?)
林克眼底的橫瞳悄然消退。
他已經看到了他需要看到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科斯特洛先生,我接下來說的話,不是作為律師,而是作為一個旁觀者。」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但語調里沒有半分逼迫,只有一種安靜的、近乎於告解室里的對談才會有的坦誠。
「您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被鎖在抽屜里的投訴材料,那些被拒絕立案的檔案,終有一天會被打開。不是在教會內部,就是在聯邦法院的傳票上。
到時候站在證人席上被問話的人,會是那些拒絕簽字的上級,也會是親手鎖上抽屜的人。
我知道您不是在保護那些施暴者,您是在等一個能說服自己站出來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把亞歷克斯那張藍色小人的畫輕輕推到科斯特洛面前。
「這個人就是我的委託人。
他被教會的惡行傷害,隨後困守在了自己的身軀之內。
他靈魂和肉體已經快死了。
他在無數個黑夜裡蜷縮在自己學校的宿舍里,滿身淤青,下體感染————
而那些施暴者至今仍然站在講台上。」
科斯特洛看著那張畫,目光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林克將身體靠回椅背上,用一種更輕、更低沉的語調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需要您站出來公開作證。
我只需要您幫我一件事—
幫我把聖心教會過去五年內所有被內部投訴過的神職人員的名單調出來。
不需要立案,不需要調查,只需要名單。
然後剩下的事,我來做。
如果有一天這件事被公開,沒有人會知道您幫過我,除非您自己選擇被人知道。
而如果您選擇被人知道—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您才是那個站在正義一方的人。
漫長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閱覽室的燈光自動暗了一盞,感應器誤以為房間裡沒有人。
科斯特洛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只是無意識地握著杯身。
然後他抬起頭,把空杯子放回桌面,用一種低啞到近乎耳語的聲音開口。
「那孩子的傷有多重?
除了淤青還有別的嗎?
那個神父叫什麼名字?」
「多處陳舊性軟組織挫傷,骨骼間隙發現精斑,下體陳舊性創傷,部分已感染。
畫裡被添上紐扣和衣領的神職人員不止一個。
目前還不確定具體的神父姓名,但亞歷克斯每周六周日會乘坐校車前往聖心教堂參加禮拜。
校車的行程安排,我的人已經在查。」
科斯特洛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像是一句沒有人能聽見的禱詞。
然後他重新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天平終於向某一側傾斜了。
「我需要幾天時間。
那些資料分散在不同的檔案櫃裡,有些可能已經被銷毀,但備份仍然存在某些特定的地方。
我不能直接把它們帶出來,需要找到一種不會被追蹤的方式。
我不能向您直接移交任何涉及機密的信息這樣做對您和我都太危險。
但我可以告訴您去哪些方向尋找,哪些人曾經被投訴過,哪些案子被壓了下來,哪些檔案編號對應著哪一年的哪一批投訴。」
他站起來,整了整外套領口,朝林克伸出手。
他握住林克的手時,力道比剛才見面時多了幾分真實的重量。
「林克先生,你知道你在向什麼宣戰嗎?」
「我知道。
一座開著教堂大門但沒有窗戶的惡魔堡壘。
我以前沒有打過類似的仗,但我相信有了你的幫助,我不會輸。」
科斯特洛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我便信任你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