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碑不葬名字。】
【此碑，生名字。】
系統提示落下的瞬間，沈夜腳下的碑道全部變冷。
那座無名母碑立在碑林最深處。
碑面空白。
可它越空，越讓人不舒服。
因為那不是沒有名字。
而是所有名字，都還沒被它寫出來。
無碑葬名站在母碑前，斷筆只剩最後一寸。
它看著沈夜，聲音沙啞。
「你一直以為，我在葬名。」
「錯了。」
「葬名只是收回。」
「母碑，才是賜名。」
秦無極在碑道外聽得皺眉。
「賜名？」
周玄臉色難看。
「如果它能在源頭上生出一個名字，就能反過來證明別人的名字是後來的。」
李玄策眼神微冷。
「它要造一個沈夜。」
話音剛落。
無名母碑亮了。
空白碑面上，緩緩浮現兩個字。
【沈夜。】
轟！
舊江城門檻震動。
英名殿王號錨震動。
獸皇台契名錨震動。
五證五契守名冊也猛地翻開，書頁被一股無形力量吹得嘩嘩作響。
系統警告響起。
【檢測到母碑造名。】
【目標：沈夜。】
【風險：本名源權倒置。】
【若造名完成，宿主將被判定為「借名者」。】
【本名錨、王號錨、契名錨將全部受到污染。】
母碑上的「沈夜」二字越來越清晰。
碑前，一道灰白人影開始凝聚。
先是骨。
再是血。
再是臉。
最後，是一雙空洞的眼睛。
那張臉，和沈夜一模一樣。
灰白人影抬頭。
胸口竟也浮現出一枚萬獸神紋。
只是那神紋沒有黑金光澤。
只有死寂的碑色。
它看著沈夜，緩緩開口：
「我才是沈夜。」
碑道之外，秦無極眼神瞬間炸了。
「放屁！」
可他剛罵出聲，王碑背面竟然有一縷灰線朝他捲來。
周玄立刻按住陣盤。
「別喊他的名字！」
「母碑正在搶名源，你們越喊，它越容易借聲！」
秦無極硬生生閉嘴，臉色難看得嚇人。
李玄策握劍的手也緊了一分。
他們能作證。
但這一刻，不能亂喊。
因為母碑不是在問誰是真的。
它在生一個「看起來更早」的真。
碑道內。
灰白沈夜抬手。
五道碑獸從它身後浮現。
灰白夜羽。
灰白燭九。
灰白龍淵。
灰白劫塵。
灰白歸墟。
它們都有名字。
也有外形。
卻沒有眼神。
無碑葬名低聲道：
「你的證，我都看過。」
「你的獸名，我也看過。」
「你的戰法，你的王號，你的本名，我全都看過。」
「母碑可以生出一個完整的你。」
灰白沈夜抬劍。
黑金短劍的碑色仿品在它手中凝聚。
下一刻，它一劍斬出。
萬獸歸一斬。
灰白劍光鋪滿碑道。
夜羽羽翼驟然張開，真正的黑日冥火轟然壓下。
兩道劍光撞在一起。
沈夜退了半步。
灰白沈夜也退了半步。
秦無極眼皮一跳。
「它連戰法都能生？」
周玄盯著陣盤，聲音發緊。
「它不是學。」
「它是在用名字倒推招式。」
「只要戰法有名，它就能生一個空殼。」
灰白沈夜再次出劍。
這一次，是萬劫歸一斬。
劫塵額前天罰劫眼猛地亮起。
灰金雷光照向那道劍影。
劍影表面頓時浮現無數裂紋。
劫塵低吼。
【空劫。】
沈夜眼神微動。
「空殼？」
他看向灰白沈夜。
對方有他的臉。
有他的名字。
有他的戰法。
有他的御獸影子。
但沒有傷。
沒有血。
沒有一路殺過來的那股氣。
沈夜忽然笑了一下。
「你生得不全。」
無碑葬名斷筆一頓。
灰白沈夜冷聲道：
「我就是沈夜。」
沈夜抬劍。
「舊江城獸潮，你第一刀砍在哪裡？」
灰白沈夜沒有回答。
沈夜一步踏出。
黑金劍光亮起。
「南江大考，夜羽第一次焚掉的是什麼？」
灰白沈夜抬劍格擋。
鐺！
它後退一步。
沈夜繼續往前。
「封王試煉，孟千秋最後一劍慢了多少？」
灰白沈夜眼神空洞。
它能生出「孟千秋」。
卻生不出那半息之間的劍壓。
沈夜第三步踏出。
「血河聖子死前說過什麼？」
灰白沈夜胸前萬獸神紋劇烈閃爍。
母碑上的「沈夜」二字開始晃動。
無碑葬名聲音發冷。
「記憶也可生。」
沈夜道：
「記憶可以造。」
「痛不行。」
他一劍斬出。
這一劍里，有舊江城的獸潮血腥。
有南江擂台的刀裂聲。
有封王試煉的劫雷。
有斬夜台的血河。
有王座墓海里萬座殘意的低吼。
有剛才源名碑前，舊身余火歸位的一瞬。
這些東西，不是名字。
是他走過的路。
灰白沈夜抬劍迎上。
同樣的招式。
同樣的名字。
卻少了一口真正殺出來的氣。
轟！
灰白劍光當場被斬穿。
灰白沈夜倒退數步，胸口裂開一道黑金劍痕。
那五隻碑獸同時發出無聲嘶鳴。
真正的夜羽飛起。
黑日冥火落下，焚碎灰白夜羽。
燭九九幽反鉤刺出，將灰白燭九拖入影底。
龍淵一拳砸爆灰白龍淵。
劫塵天罰劫眼照穿灰白劫塵。
歸墟盯著那個灰白歸墟，皺眉。
「丑。」
然後一口吞了。
五隻碑獸全碎。
母碑上的「沈夜」二字裂開第一道縫。
系統提示響起。
【宿主自行立證：行路成名。】
【效果：本名綁定親歷戰績，拒絕母碑源名偽造。】
【母碑造名失敗。】
【捕獲：母碑名胚。】
灰白沈夜低頭看著胸口裂痕。
第一次露出不該屬於空殼的茫然。
「我不是沈夜？」
沈夜走到它面前。
「不是。」
灰白沈夜抬眼。
「那我是什麼？」
沈夜揮劍。
「廢稿。」
黑金劍光橫過。
灰白沈夜徹底崩碎。
母碑上的「沈夜」二字也隨之炸開，化作無數灰白碎屑。
無碑葬名胸前焦黑名冊猛地裂開。
它終於發出一聲悶哼。
真名碑影劇烈震動。
最後一筆，終於補全。
系統提示響起。
【第八席真名殘痕完整度：96%→100%。】
【真名鎖定。】
【目標：第八席·無碑葬名，守碑人，母碑第一奴。】
【當前可執行：斬名。】
周玄在碑道外猛地攥拳。
「鎖到了！」
「沈夜，可以殺第八席了！」
秦無極眼神一亮。
「那還等什麼？」
碑道內。
沈夜看向無碑葬名。
無碑葬名的斷筆已經徹底裂開。
可它沒有逃。
它反而抬手，按在身後的無名母碑上。
「殺我？」
「可以。」
「守碑人本就是母碑生出的第一名。」
「我死了，母碑會再生一個。」
母碑底部，一枚新的灰白名胚開始亮起。
上面緩緩浮現四個字。
【無碑葬名。】
系統警告再次跳出。
【母碑正在重生守碑人。】
【預計完成時間：九息。】
【可選目標一：斬殺當前第八席。】
【可選目標二：斬斷母碑名根。】
【警告：斬名根將導致無名母碑提前甦醒。】
沈夜看著那枚正在生長的名胚。
「九息？」
他提劍向母碑走去。
「先斬它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