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幼井裂開時,整座無歸庭倉都安靜了。
井口很黑。
黑得像一張沒有底的嘴。
井壁上嵌著無數破碎蛋殼。
每一片蛋殼上,都刻著一個「歸」字。
可每一個「歸」字,都被劃掉了。
歸墟站在井口前。
額前剛得來的金色路印微微亮著。
它低頭看著那些蛋殼。
很久沒有說話。
第四席的聲音從井底飄上來:
「怎麼?」
「不敢看?」
「你不是要找回歸名路嗎?」
「第二段就在下面。」
沈夜走到歸墟身側。
沒有替它擋住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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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在旁邊。
「還是你的路。」
歸墟抬頭。
沈夜道:
「你選。」
歸墟看著他。
「你守?」
沈夜點頭。
「我守。」
歸墟認真想了想。
「那我下去。」
話音落下,它一步踏入井中。
井口規則立刻亮起。
【歸名第二問:見棄。】
【歸名者獨入。】
【主契不得代視。】
【若御獸師強行窺視棄源,判定為奪獸舊路。】
【若御獸師斷契避嫌,判定為棄獸失路。】
第四席輕笑:
「夜王。」
「這一次,你不能看。」
「你若看,就是奪它的舊傷。」
「你若不看,就只能等。」
「等它在井底認自己是被棄之物。」
沈夜抬手,夜王名典懸空展開。
「我不看它的傷。」
「我看你的手。」
黑金字跡落下。
【守門非窺路。】
【護契非奪傷。】
【舊傷歸獸自證,外敵不得盜寫。】
轟!
井口黑紋被壓退半寸。
沈夜沒有看井底畫面。
他只盯著井壁上那些不斷蠕動的小簽。
每一張小簽,都想貼進歸墟的舊路里。
井下。
歸墟不斷下墜。
它額前的金色路印亮起,在身後留下一粒粒微光。
九步。
十八步。
三十六步。
每一步,都沒有丟。
【不失路】第一次真正展開。
第四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不錯。」
「可路記得住。」
「疼也記得住。」
井壁上的蛋殼忽然亮起。
歸墟眼前,浮現一片破碎古庭。
萬獸初庭在燃燒。
共契火脈斷成數截。
遠處,門廊黑潮湧入。
一枚小小的界門獸蛋,被放在一座歸庭台中央。
蛋殼上,有一枚天然的「歸」字。
那時的歸字沒有被劃掉。
很亮。
很乾淨。
第四席聲音低低響起:
「看。」
「你本來有路。」
「也本來有家。」
畫面一轉。
數道模糊身影圍住獸蛋。
他們臉上看不清神情。
只聽見一句句急促的聲音。
「門廊要它。」
「它若開眼,萬獸歸庭道會被反向打開。」
「帶不走。」
「不能留。」
最後,有人抬手。
一刀劃掉蛋殼上的「歸」字。
然後,將獸蛋推入一道漆黑裂縫。
第四席聲音輕得像嘆息:
「看清楚了嗎?」
「他們不要你。」
「他們怕你。」
「他們把你丟進無歸裂縫。」
「所以你叫棄幼。」
歸墟站在黑暗裡。
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它額前金色路印開始變暗。
四周蛋殼上的劃痕同時亮起。
【被棄。】
【無歸。】
【棄幼。】
【棄門。】
【無主之獸。】
一張最大的黑簽緩緩落到歸墟面前。
【認棄名。】
【可得第二段歸名路。】
第四席道:
「認吧。」
「認了,我把第二段路給你。」
「你不認,也改變不了舊事。」
歸墟看著那張黑簽。
很久之後,它開口:
「我被丟下了。」
黑簽亮起。
井口外,沈夜眼神微冷。
第四席笑了。
「很好。」
歸墟繼續道:
「但不叫棄幼。」
黑簽一滯。
歸墟抬頭,看著那些蛋殼。
「被丟下,是事。」
「棄幼,是你給的名。」
它張口,一口咬住那張【認棄名】。
咔嚓。
黑簽碎裂。
第四席的笑聲停住。
井壁上,無數蛋殼同時震動。
被劃掉的「歸」字里,忽然滲出一點金光。
歸墟盯著那點金光。
「還有。」
它一步走向最近的蛋殼。
伸爪,按住劃痕。
金色路印亮起。
被黑線遮住的舊畫面,終於露出下一層。
當年那隻手劃掉「歸」字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那人低下頭,隔著蛋殼,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已經破碎。
卻仍能聽見。
「別開門。」
「別回頭。」
「活下去。」
隨後,那人把一枚小小的路印,藏進蛋殼最深處。
再親手劃掉歸字。
不是為了斷它的路。
是為了讓門廊找不到它的路。
歸墟眼睛微微睜大。
第四席聲音驟冷:
「假的。」
歸墟轉頭。
「你慌了。」
第四席沉默。
歸墟繼續往下走。
每一步,井壁上就有一枚蛋殼亮起。
一個又一個被偷掉的畫面回來了。
有人斷後。
有人燒毀坐標。
有人把歸庭道的第一段藏進無歸裂縫。
有人死前仍在抹去界門幼獸的氣息。
它確實被丟下。
但不是被遺棄。
是被藏起來。
是被送出去。
是被那些已經死在初庭里的人,用最後一點時間,從門廊手裡搶出去。
井底,第二段金色古路終於浮現。
古路盡頭,壓著一枚黑色釘子。
釘子上寫著兩個字。
【棄名】
第四席不再笑了。
「知道真相又如何?」
「他們還是死了。」
「你還是一個人在裂縫裡漂了很久。」
「歸墟。」
「你沒有歸處。」
歸墟走到那枚黑釘前。
低頭。
張口。
咬住。
咔嚓!
黑釘裂開。
第四席聲音一沉:
「你敢咬棄名釘?」
歸墟含糊道:
「難吃。」
它第二口咬下。
咔嚓!
棄名釘碎了一半。
外界,井口黑紋瘋狂暴起。
無數黑簽撲向沈夜。
【主契干涉。】
【強行改寫舊傷。】
【共契偽證。】
沈夜抬眼。
「我沒替它說一句。」
【獸言自證】亮起。
【歸名自擇】亮起。
隨後新證落成。
【知棄不認棄。】
【舊事可證,舊名不得強加。】
【護幼斷路,非棄幼斷名。】
黑金證文壓下。
所有黑簽當場崩碎。
井底。
歸墟第三口咬下。
棄名釘徹底碎裂。
第二段歸名路轟然亮起。
這一次,不是九步。
而是三十六步。
每一步上,都有一個被重新點亮的「歸」字。
歸墟走過三十六步。
路盡頭,一枚金色歸印落入它額前。
和第一枚路印合在一起。
歸墟身上的氣息猛地一沉。
不是變大。
而是變穩。
像一扇門,終於有了自己的門軸。
系統提示響起。
【歸墟通過歸名台第二問。】
【回收:歸名路第二段。】
【歸墟歸名度提升。】
【能力雛形「不失路」進階。】
【獲得能力:歸路標記。】
【效果:可在被偷、被改、被斷的路徑中留下歸路標記,並牽引共契方向。】
【第四席真名殘痕解析度提升。】
【當前解析度:39%。】
【萬獸歸庭道坐標殘片+2。】
【未知獸名殘牌第十筆「歸」穩固。】
歸墟抬頭。
井口上方,沈夜的氣息很清楚。
它順著自己留下的歸路標記,一步一步走了回來。
棄幼井震動。
井壁上的蛋殼開始脫落。
那些被劃掉的「歸」字,一個接一個亮起,然後化作金光,落入歸墟身後。
它從井口走出。
額前兩枚金色路印交疊。
沈夜看著它。
「回來了。」
歸墟點頭。
「沒丟。」
沈夜道:
「嗯。」
歸墟等了一下。
沈夜想了想。
「咬得不錯。」
歸墟滿意了。
第四席的聲音卻從四面八方響起。
這一次,裡面沒有笑意。
「第二段也給你。」
「可惜,第三段不在台上。」
四周倉架轟然轉動。
棄幼井下沉。
無歸庭倉最深處,緩緩升起一條斷裂的金色大道。
大道盡頭,不是門。
而是一座空蕩蕩的獸王王座。
王座背後,掛著一塊黑色倉簽。
【歸名第三段。】
【已售。】
沈夜眼神一冷。
「賣給誰了?」
第四席輕聲道:
「第三席。」
「買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