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街道從無歸庭倉深處鋪開。
兩側銅錢燈一盞盞亮起。
每一盞燈下，都掛著一塊價牌。
【入市費：一息命。】
【觀貨費：三息命。】
【問價費：五息命。】
【出手費：十息命。】
沈夜剛踏上街道，腳下便浮現一枚灰白銅錢。
銅錢孔洞裡，一隻蒼白眼睛睜開。
「入市。」
「繳命。」
系統提示跳出。
【買命市規則生效。】
【目標：將宿主判定為買家。】
【若買家身份成立，宿主一切行為將被標價。】
【當前扣費：一息命。】
沈夜腳步不停。
夜王名典懸空展開。
「我不是買家。」
「我是來追贓的。」
銅錢眼睛一轉。
第三席的聲音從街道最深處傳來：
「入市者，皆為買家。」
沈夜道：
「你定的？」
「買命市定的。」
「那就改。」
夜王名典翻頁。
【買贓不成主】亮起。
【贓路不得售】亮起。
【未賣不得爭買】亮起。
隨後，新證凝成。
【入市非買。】
【追贓非競價。】
【未應買家身份，不得強收命價。】
轟！
沈夜腳下那枚入市銅錢直接裂開。
【入市費：一息命】的價牌，當場熄滅。
兩側銅錢燈同時晃動。
街道深處，那隻蒼白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那就看你能否一直不買。」
下一瞬，所有價牌同時翻轉。
【呼吸：一瞬命。】
【心跳：一瞬命。】
【抬手：一息命。】
【拔劍：三息命。】
沈夜胸口微微一沉。
他的呼吸、心跳、氣血運轉，竟都被一枚枚銅錢眼盯住。
歸墟齜牙。
「不賣。」
夜羽低鳴：
「命也能標？」
燭九盤影，聲音森冷：
「髒市。」
龍淵雙拳一撞。
「砸了。」
劫塵閉眼聽了一瞬。
「價里有劫。」
沈夜抬手，按住夜王名典。
「命價要有賣主。」
「我沒賣。」
「誰給你標的價？」
【標價者：第四席·竊庭者。】
【保價者：第三席·買命者。】
【底價：歸墟第三段歸名路。】
【加價：沈夜一條未來命。】
第四席的笑聲從無歸庭倉四面八方傳來。
「夜王。」
「你可以不買。」
「但你的未來命，已經被我掛上去了。」
沈夜眼神冰冷。
「未來命？」
「我未來殺誰，走哪條路，斬哪一席。」
「你知道？」
第四席沒有回答。
第三席的聲音淡淡響起：
「未來可估。」
「估價即可掛市。」
沈夜笑了。
「估價？」
夜王名典翻開。
【我命不售】亮起。
【未簽不擔】亮起。
【無授權不代簽】亮起。
隨後，黑金新證落下。
【未來未至，不可售。】
【他人不得標價我命。】
【估價非成交，掛牌非授權。】
轟！
街道兩側所有標著「呼吸」「心跳」的價牌，同時崩碎一片。
沈夜胸口那股壓命感隨之退去。
他抬眼看向拍賣台。
「現在。」
「驗貨。」
拍賣台上，那截金色斷路微微亮起。
歸墟額前兩枚歸名路印同時發燙。
它往前走了一步。
沈夜沒有攔。
只是夜王名典緊隨其後，黑金光芒護住歸墟腳下的路。
第三席的聲音響起：
「驗貨需付命。」
沈夜道：
「追贓驗物，不付。」
價牌剛要生成，夜王名典已經壓下。
【追贓驗物非消費。】
價牌碎。
金色斷路上，果然纏著三層東西。
第一層，是第四席的竊痕。
第二層，是買命市的保價錢紋。
第三層，才是真正的歸名路第三段。
歸墟盯著那第三層金路。
「我的。」
第三席道：
「入市之物，需買出。」
沈夜道：
「錯。」
「被偷之物，拿回。」
他抬劍。
不是斬第三段歸名路。
而是斬它外面的竊痕。
第四席冷笑：
「出手十息命。」
價牌剛亮。
夜羽振翅。
黑日冥火直接燒穿價牌。
「他的劍。」
「不賣。」
燭九九幽冥界鋪開，鎖住價牌的影子。
龍淵一步踏上街道，雙拳砸碎兩排銅錢燈。
劫塵天罰劫眼照向拍賣台底部。
歸墟張口咬住一根保價錢紋。
咔嚓！
錢紋裂開。
沈夜一劍落下。
黑金劍光切過竊痕。
金色斷路一震。
第四席的笑聲戛然而止。
系統提示跳出。
【破除第四席竊痕一層。】
【歸名路第三段鎖定度提升。】
【當前鎖定度：43%。】
第三席的聲音終於冷了一點。
「夜王沈夜。」
「你在買命市動手。」
「便是砸市。」
沈夜抬眼。
「我說過。」
「我是來掀市的。」
他一步踏上拍賣台。
銅錢燈瘋狂搖晃。
無數價牌同時飛起。
【毀燈費：一年命。】
【破台費：十年命。】
【辱市費：百年命。】
【拒買費：一條命。】
沈夜看都沒看。
夜王名典轟然展開。
【贓命不作價】亮起。
【契非價物】亮起。
【戰利非債】亮起。
新證一頁頁釘入買命市。
【贖贓非買。】
【自物取回無需買。】
【非法價牌不成債。】
【強標命價者，自承反價。】
轟！
所有飛向沈夜的價牌同時倒卷。
它們沒有碎。
而是反向貼回銅錢燈上。
一盞燈。
兩盞燈。
十盞燈。
百盞燈。
每一盞銅錢燈上，都浮現出新的價碼。
【非法標價。】
【反價一息。】
【反價十息。】
【反價百息。】
買命市第一次開始自己扣自己的命價。
街道深處，傳來無數低沉悶響。
像有看不見的商販，被自己掛出的價牌壓彎了脊樑。
第三席沉默了一瞬。
「你敢反標買命市？」
沈夜道：
「你不是喜歡標價？」
「自己嘗嘗。」
歸墟眼睛亮了。
「不貴。」
沈夜看了它一眼。
歸墟補充：
「它便宜。」
龍淵低笑。
「這句也不錯。」
第三席沒有再說話。
拍賣台中央，忽然升起一柄灰白小槌。
小槌一落，價牌重排。
【歸名路第三段，流拍。】
【流拍後，標的歸保價者所有。】
【保價者：第三席·買命者。】
沈夜眼神一冷。
原來這才是坑。
不買，流拍。
流拍，歸第三席。
買，要付命。
不買，也丟路。
第四席輕笑聲又響了起來。
「夜王。」
「掀市也得趕在落槌前。」
灰白小槌緩緩落下。
歸墟猛地撲向拍賣台。
可小槌四周，立刻浮現一圈命價銅牆。
【阻槌費：百年命。】
沈夜抬手。
「歸墟。」
歸墟停住。
沈夜道：
「別撞牆。」
「咬槌影。」
歸墟一怔。
隨即低頭，看向拍賣台下。
灰白小槌有影子。
影子細得幾乎看不見，被藏在銅錢燈光里。
歸墟額前兩枚歸名路印同時亮起。
【歸路標記】展開。
它一步踏出，竟順著小槌落下的路徑，提前咬住了那道槌影。
咔嚓！
槌影斷。
灰白小槌停在半空。
只差一寸，就要落下。
買命市所有銅錢燈同時一暗。
第三席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界門幼獸。」
「你能咬交易影？」
歸墟咬著槌影，含糊道：
「難吃。」
沈夜一步踏前，劍鋒抵住灰白小槌。
「交易未成。」
「流拍無效。」
「保價無效。」
「贓物歸還。」
夜王名典黑金光芒暴漲。
【未落槌，不成交。】
【非法保價，不得吞標。】
【贓物流拍，不歸保價者。】
三證壓下。
拍賣台轟然裂開。
金色斷路外面的第二層保價錢紋，終於被震碎大半。
系統提示響起。
【破除買命市第一輪拍賣規則。】
【建立新證：贖贓非買。】
【建立新證：非法價牌不成債。】
【建立新證：贓物流拍，不歸保價者。】
【歸名路第三段鎖定度提升。】
【當前鎖定度：71%。】
沈夜抬劍，準備斬開最後一層錢紋。
可就在此時。
整條慘白街道忽然熄燈。
所有銅錢燈，同時轉向沈夜。
銅錢孔洞裡，那些蒼白眼睛全部閉合。
街道盡頭，一扇黑色錢門緩緩打開。
門內傳來第三席平靜的聲音。
「不競價。」
「不繳命。」
「不認買家。」
「還能破我的市規。」
「夜王沈夜，你確實有資格見我。」
黑色錢門之後，一座更大的拍賣場浮現。
拍賣場中央，不止擺著歸名路第三段。
還有一盞命燈。
燈芯之中，燃著一道熟悉的名字。
【沈夜。】
第三席的聲音淡淡落下：
「第二輪。」
「我不賣路。」
「我賣你的命燈。」
「燈滅，路出。」
「燈不滅，歸墟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