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道人從石棺中起身。
他腳下沒有半點靈光,氣息也並不張揚。
可當他赤足踏上主殿地面時,四周散亂的靈能忽然平復下來。
如同一潭渾水,被無形之手輕輕撫過。
幾名年輕覺醒者感受最為明顯。
他們體內原本躁動的靈能,竟不由自主沿著某種規律運轉,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許多。
葉老心中微震。
這不是力量壓制,而是對靈能的掌控,早已到了他們難以理解的層次。
玄微道人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掌中皮膚蒼白,指節間甚至有幾分僵硬。
「靈潮復甦得太晚,貧道這副身軀,在棺中沉眠千年,本源損耗太多。」
陳無極問道:「前輩如今還有幾成修為?」
玄微道人笑道:「舊時境界,與如今覺醒者劃分不同,若按你們如今這個時代的說法,貧道勉強算六階後期。」
周圍眾人呼吸一滯,剛甦醒,便有六階後期的實力,而且聽玄微道人的語氣,這似乎還遠不是他的巔峰。
周鎮山沒有追問,他更關心另一件事,開口道:「前輩,古籍記載中,靈氣枯竭前,是否真有大量鍊氣士選擇封存自身?」
玄微道人看向殿外,山風穿過破碎的古觀,捲起滿地塵埃。
「有,只是大多數人,等不到靈潮重開。」
「末法年代,靈氣消散,封存者若沒有足夠底蘊,便會在歲月中一點點耗盡。」
他頓了頓:「貧道能甦醒,並非運氣,是有人,以鎮壓天地的力量,重新喚醒了龍國地脈。」
周鎮山心中一動,九葉青蓮,黑龍湖,難道這次玄微子的甦醒。
跟青蓮之主有關?
玄微道人握住胸前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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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輕輕震顫,一縷青銀與黑金交織的光芒,在其表面一閃而逝。
「嶺南那位存在,走的是鎮淵之道,它突破之時,引動山河水脈,才讓太和鎮岳觀從沉眠中重見天日。」
果然如此。
聽到玄微子如此說,周鎮山幾人恍然。
王軍忍不住問道:「前輩,鎮淵到底是什麼?」
玄微子走到殘經前,俯身撿起那頁被劍氣斬斷的經文。
斷頁邊緣焦黑,上面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
他開口道:「貧道只知道,上古曾有許多人,以山河為陣,以自身為釘,鎮壓某些不該出現在人間的東西。」
「鎮淵,是其中之一,至於再往前的事,太和觀也沒有留下完整記載。」
聽到玄微子這話,眾人心頭一沉,連一位沉眠千年的鍊氣士,都只知道「鎮淵」二字。
黑龍湖下方那座古城,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這時。
玄微道人手中的殘頁,忽然裂開。
一縷黑氣從斷頁中竄出,如同毒蛇,直撲距離最近的一名年輕覺醒者。
「小心!」
陳無極一步踏出,然而玄微道人卻只是抬起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夾。
那縷黑氣瞬間停在半空。
黑氣瘋狂扭動,竟在半空化作一張扭曲的人臉。
「靈潮重開,吞了你們,吾便能重歸…」
那聲音嘶啞,帶著濃烈黑潮氣息。
周鎮山面色一沉:「黑潮殘念?」
玄微道人搖頭。
「不是黑潮本體,是一名走火入魔的舊時修士,臨死前將一縷污染封進經文,想借後世靈潮重生。」
黑氣發出尖嘯,它猛然膨脹,朝主殿內眾人撲來。
玄微道人抬手一划,沒有驚天動地的靈能波動,只有一道淡金色符紋,在半空浮現。
「鎮。」
嗡!
符紋落下。
那縷黑氣僵在半空,扭曲的人臉發出悽厲慘叫。
緊接著,陳無極一步逼近,八極拳意轟然爆發。
「八極,崩山!」
砰!
拳意穿過符紋。
黑氣當場崩散。
主殿內的陰冷氣息,隨之消失,玄微道人看著地上的殘經,輕輕嘆息。
「舊法並不全是仙緣,有些人走得太遠,便忘了自己原本是人。」
他轉向周鎮山:「你們如今的覺醒者,靠吞噬靈核,靠異獸血肉,靠各種外物提升。」
「力量來得太快,心境卻未必跟得上,若沒有穩定根基,日後黑潮未至,人心必定先亂。」
周鎮山鄭重點頭道:「前輩說得不錯,龍國如今最缺的,便是一套能讓普通覺醒者穩定修煉的體系。」
玄微道人看向那捲殘經:「太和鎮岳觀有一門基礎引炁法。」
「不能讓人一步登天,卻可定息,通脈,守靈台。」
「定息,穩住靈能,通脈,調和氣血,守靈台,抵禦污染。」
「若你們願意,貧道可將其重新整理,再與你們如今的靈能體系融合。」
王軍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不是一門普通功法,這是能補上龍國覺醒者根基的修行之路。
周鎮山當即抱拳,恭敬道:「第九局願全力配合。」
玄微道人搖頭道:「不要急,法門能傳,傳法之人卻要先過一關,若人人都只想藉此攀登高位,這法不傳也罷。」
說完,他抬手按在古觀中央的石台上。
咔嚓!
石台裂開,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從石台深處升起。
羅盤上沒有指針,只有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山川紋路。
正中位置,刻著三個小字。
觀炁盤。
玄微道人道:「此盤能照見靈能運行,也能照出人體內殘留的黑潮痕跡。」
「你們先選一批人,不是選天賦最高的,而是要優先選那些在黑潮災變中守過城,護過人,卻依舊願意繼續站出來的人。」
周鎮山點頭道:「我明白。」
……
三日後。
太和鎮岳觀外圍。
數百名來自龍國各地的覺醒者,站在山門前。
他們中,有邊境軍人,有第九局成員,有守過安全區的民間覺醒者,也有從異獸災害中活下來的普通人。
沒有人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選中。
只知道這座古觀內,沉睡千年的鍊氣士醒了。
玄微道人坐在石階上。
他的面前,擺著觀炁盤。
一名四階火系覺醒者走上前。
他天賦極好,體內靈能也極為雄渾。
可當他把手放上觀炁盤時,盤面上浮現數十條亂竄的赤紅火線。
火線糾纏在一起,如同隨時會爆炸。
玄微道人搖頭:「你吞服過太多火系妖核,靈能看似強大,根基卻亂。」
那名覺醒者咬牙道:「可我靠這些妖核,殺過三頭四階異獸!」
玄微道人平靜道:「貧道沒說你錯,只是你若繼續如此下去,遲早會被體內力量反噬。」
那人沉默片刻,只能不甘心的退下。
很快又有人上來測試,有人天賦極高,卻被黑潮氣息侵染,有人靈能微弱,卻能讓觀炁盤泛起柔和光芒。
直到一名負責安全區運輸的中年司機走上前。
他只有二階,甚至連像樣的戰鬥能力都沒有,可他把手放上觀炁盤後。
盤面竟浮現一條平穩的青色靈線。
玄微道人看著他:「你做什麼的?」
中年司機有些拘謹。
「我以前開大巴,靈潮之後,繼續接撤離任務,跑過幾趟危險路。」
玄微道人點頭:「你不適合鬥法,卻適合修定息法,練成之後,可保自身靈能穩定,也能在危險路上看得更遠。」
中年司機愣在原地,他本以為,自己這種沒什麼戰鬥力的人,永遠都上不了台面。
沒想到自己竟也能修煉真正的鍊氣法。
玄微道人看著山門外眾人,聲音傳遍整座古觀。
「修煉,不只是為了殺敵,有人持刀守城,有人開車救人,有人運送物資,有人救治傷者,能守住自己該守的東西,便有資格煉這口氣。」
這句話落下。
人群中,不少人默默握緊拳頭。
周鎮山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情也是有些激動,龍國的修煉體系,終於要開始真正補全。
……
黑龍湖底。
鎮淵帝印震動。
【檢測到龍國西南方向,出現高階人族鍊氣氣息。】
【目標與鎮淵氣息存在微弱同源反應。】
楚舟聽完,蓮葉輕晃。
怪石道:「有點意思,人族中倒是出了個能戰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