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島的氣氛,與河間府也逐漸相似起來。
當民生得到安穩和保障之後,人也就會變得輕鬆許多。
孫青和毛文龍對坐在營帳里,飲酒閒聊。
毛文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孫財神,你說說,咱們在皮島上過得有吃有喝有銀子花,那大明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你的消息靈通,倒是說說。」
毛文龍蓮花山那個全是得意之色,想到自己皮島這神仙日子,聲音也大了許多:
「我聽說啊,陛下又加稅了。遼餉、剿餉、練餉,三餉並征。」
「如今稅賦是一日比一日多,老百姓交不上稅就逃,逃了就反,反了就殺。」
「特別是,陝西那地方,今年又起來好幾撥人。崇禎元年開始就沒消停過,如今是越剿越多,越剿越亂。」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語氣里多了一絲輕蔑:「你知道袁崇煥吧!」
「但是他在陛下面前,那是誇下海口了。他一來,讓我們這些武將們頭都抬不起來。」
「可他做到了嗎?」
說到這兒,毛文龍小心的瞧了孫青一眼,畢竟他也不知道,孫青和袁崇煥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看見孫青既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這才繼續:「他可是忙得很哪,忙著在遼東跟後金談和,忙著找將皇帝要錢。」
孫青不好開口,其實還有一點毛文龍沒說,忙著在雙島把毛文龍給宰了。
毛文龍還在那嘚吧嘚吧的說,孫青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毛文龍沒有察覺,繼續說下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收不住:「對了,還有個叫李自成的。」
「原來是個驛卒,裁撤之後回了米脂老家,活不下去了,一咬牙反了。」
「如今跟在高迎祥的隊伍里混,人稱闖將。聽說這小子打仗有兩下子,在陝西那邊竄來竄去,官軍愣是拿他沒辦法。」
聽到李自成,孫青眼神忽地一亮。
隨即放下手中杯子,再看毛文龍,說了句:「大人,您覺得咱們皮島如何?」
提到皮島,李自成臉上也多了一絲笑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省心 】
自信道:「咱們皮島要糧有糧,要兵有兵。如今又有了你這個孫財神,縱然沒有崇禎,我們皮島,也能自給自足。」
毛文龍說的簡單,能想到的也就是:「將士們吃飽穿暖,守住這條防線,就夠了。」
「夠了?」孫青笑了笑,輕輕地抿了一口酒:「毛大人,你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瞧見毛文龍那疑惑的表情,孫青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
緩緩道:「如今大明的局勢,便已擺在了眼前。內憂外患,僅是靠著某個人根本無力回天。」
毛文龍點了點頭,感慨一聲:「你說說,咱們大明,還能堅持多久啊!」
提到這個,孫青面色凝重。
現在崇禎二年,這個王朝卻已接近尾聲。
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眼前這一切,孫青仰頭,輕嘆一聲:「我們能做的,便是看著。」
「毛大人,」孫青說罷,急忙重拾情緒,「如今我既然已經在皮島上,大明的情況你也看見了。」
「有些事情,我看我們還是早做準備比較好。」
毛文龍眼睛陡然瞪大,激動的喊了句:「你想反?」
「別,」孫青急忙打住毛文龍的話,眼中全是無奈:「我可沒有這個想法,眼下內憂外患,局勢不穩。」
「河間府那點銀子支撐不了多久,我祖父是個心軟的,怕是也受不住那塊淨土。」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只盼著,大明的國土上,是有一塊落腳的地方。」
毛文龍沒急著說話,略微沉思之後:「你想如何?」
「幫我找一個人。」
「誰!」
「薄珏。」
這個名字讓毛文龍怔神,主要還是沒聽說這個人的名字。
不過既然是財神爺要的人,當即照辦。
不到一個月,人便送到了皮島。
薄鈺被來,指節分明,指甲修得乾淨,指腹上有一層薄繭。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衣袖卷到肘彎,露出細瘦的小臂。
孫青起身,走到他面前,端詳了片刻。
「薄先生。」他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鄭重,「我聽說你用兩塊凸透鏡做出千里鏡,讓遠處的景物翻了個個,卻看得比任何正像鏡都遠、都清楚。」
薄鈺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大人見過?」
孫青說,「我還知道你做過渾天儀,自己親手刻的銅度。你鑄過炮,比尋常火炮打得遠兩成。」
他頓了頓,看著薄鈺那雙微微發光的眼睛,聲音放低了,卻字字清晰,「你所做的那些事,旁人看不懂,覺得不過是些奇技淫巧。」
「可我告訴你,我需要你。」
薄鈺站在那兒,袖子微微動了一下,帶著被壓了很久的輕微顫意:「大人……您說的是真的?」
孫青鄭重的點了點頭。
本以為是綁架,沒想到會聽見孫青說的這些話,薄鈺激動不已:「人人都說我瘋子,沒想到,只有你是懂我的。」
孫青被他這話說的不好意思,還是耐心解釋:「我明白,我更知道你搗鼓的這些東西會有多厲害。所以皮島需要你。」
「我能做什麼?」薄鈺情緒激動,那是一種終於被人欣賞的感動。
對於孫青來說,他需要這麼一個人才。可對於薄鈺來說,孫青就是他的伯樂,是他的恩人。
薄鈺忙行了個大禮,恭敬道:「孫公子有什麼吩咐,您儘管提出來,我定會為您肝腦塗地。」
孫青笑了笑。
還是以前的人好用,只要你能發現他是塊金子,他就能將命都給你。
怪不得古時候的人起義,身邊都會有這麼人追隨。不僅會畫餅,還能發掘。
「我想要這些東西。」
孫青將早已經畫好,一直都沒辦法製造的圖紙拿了出來。
這些全是孫青根據自己的記憶設計的。
薄鈺起初只是低頭掃了一眼,隨即整個人僵住。
他湊近第一張圖,猛地直起身來:「這……這不是火銃。」
「不,火銃沒有這樣的膛線,沒有這樣的裝填方式。這東西射程比尋常火銃遠了何止一倍?而且可以連續擊發?」
「這不對……這怎麼可能……一發接著一發,不需重新裝藥……」
越是往後面看,眼珠子越是明亮:「還有這火炮,它的後膛結構和藥室是分開的?」
「大人,這東西造出來,那還得了?」
他說著,也激動著,更是如同信徒那般,抱著設計圖朝著孫青跪了下去。
「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琢磨和研究的東西。」
「你們放心,我一定,一定會做出來。」
薄鈺整個人如同魔怔一般,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磕頭,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圖紙,盤算起來。
「孫財神,你說這人行嗎?這不就是一個瘋子嗎?」毛文龍看見他這個狀態,壓根就瞧不上。
「瘋子?」孫青雙手背負身後:「他能讓我們這座島,成為真正的一片天地。」
「只要我要的東西,他做出來了。只要我不點頭,誰也別想踏入這座島一步。」
毛文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也是說,只要馬煜不想,誰也無法登島。
哪怕是皇帝!
「好,」毛文龍一拍大腿,「誰讓你是我們的財神爺呢?」
「只要是你需要的,我們全力滿足。」
孫青點了點頭,算著時間,微微皺眉:「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後金最近蠢蠢欲動,務必小心。若是袁都督來島上,能拒絕,便拒絕了吧!」
「放心,他別想來我這兒打秋風。」毛文龍笑著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