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寫給牛賁的信中,只說了一件事。
杜重威要降!
牛賁看到後的第一眼,便是難以置信!
相信不光是他,如今整個大晉國任何一人看到這五個字,都會無法相信!
甚至覺得李銳瘋了!
杜重威怎麼可能投降!?
他是皇帝的姑父,他是河北重鎮成德軍的節度使,他是十三萬北征大軍的最高統帥!
千言萬語一句話。
杜重威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你說李守貞、張彥澤等人會投降,那倒是有可能。
甚至你說符彥卿會投降,也不是百分百沒可能!
但杜重威沒有投降的道理啊!
他的一切榮華富貴,都建立在大晉朝的基礎上。
要是晉國亡了,他失去一個當皇帝的親戚,誰還會慣著他,讓他無休止地斂財?
守護晉國,就是守護杜重威自己的身家性命!
如此淺顯的道理,杜重威自己當然明白。
所以他更不可能投降了!
牛賁的理智告訴他,李銳說錯了。
但長久以往對李銳的信任,以及橫在大軍面前的滹沱河,又讓牛賁不得不相信。
杜重威,恐怕真的會投降!
雖然原因不明,道理也講不通。
但牛賁選擇相信。
他繼續看下去,李銳在信中對他交代了一件事。
「讓白再榮向杜重威請命,率領義武軍前往滹沱河下游設防。」
滹沱河的下游臨近定州,只需要往北走上幾日的路程,就能抵達安喜縣。
李銳的指示很明確了。
杜重威一定會帶著十三萬晉軍全部投降。
牛賁繼續留在中渡橋這邊,只會落得被迫投降的下場。
不如提前請求調往下游地區,趁機鑽回定州,保存有生力量。
李銳甚至連時間都寫明了。
十二月初。
時間一到,立刻回軍定州!
牛賁迅速找到白再榮,說了駐軍下游的想法。
白再榮有些遲疑。
畢竟單獨駐軍下游,有可能直面契丹鐵騎,不如和大軍待在一起更安全。
牛賁見狀,手掌緩緩按在刀柄上。
白再榮若不請命,他就綁了白再榮,幫他請命!
下克上,不正是五代武將的傳統美德嗎?
不過,白再榮望著滹沱河,問道。
「是藏鋒的意見嗎?」
「是。」
「那就按他說的做吧。」
牛賁聞言,暗暗驚訝。
沒想到白再榮還是個明事理的,知道關鍵時候該相信誰。
殊不知,白再榮早已對李銳心服口服了!
上次牛賁說,滹沱河上的中渡橋是此戰關鍵,這是李銳的判斷。
白再榮還不信。
但眼下,雙方第一次激戰過後,中渡橋被焚毀。
十三萬大軍被迫在南岸紮營,隔河對峙。
李銳完全說對了!
白再榮當時驚得鬍子都在顫抖!
難怪人家都說李銳是當世名將呢。
人都不在軍中,遠隔百里開外,居然能完美預判戰場態勢!
這特麼也太恐怖了!
從那時起,白再榮就服氣了。
此時牛賁提出意見,白再榮一問,果然是李銳的想法。
他馬上同意!
沒別的,這麼多年在京城做官,別的本事沒有,抱大腿的經驗豐富得很!
一封請命書遞到中軍大帳。
杜重威不懂這些,構建防線的問題,一直都是李守貞負責。
但杜重威卻知道,白再榮是皇帝的人。
「准了。」
主打一個不得罪。
等李守貞安排了一整天的防務,匆忙回到中軍的時候,義武軍早已離開半天了!
李守貞聽聞,頓時暗罵道。
「好你個白再榮,去下游設防?呸!分明是想趁機逃回定州!」
但義武軍已經走了,況且下游確實需要有一隻軍隊盯著。
李守貞無奈之下,只好認可。
牛賁臨走之前,將三封書信分別遞交給符彥卿、皇甫遇、王清。
這都是李銳提前寫下的。
給符彥卿的信里,李銳並未明說杜重威會投降。
但著重強調了杜重威此前的表現,暗示此人不靠譜。
最後再告誡符彥卿,如果遭遇變故,第一時間要去穩住皇甫遇。
符彥卿微微皺眉,暫時無法理解李銳的意思。
不過杜重威不靠譜這件事,他一早就看出來了。
而給皇甫遇和王清的信里,李銳囑咐得更多。
因為在這場中渡橋之戰中,這兩人是最意難平的。
他們的結局,實在令人唏噓。
然而,李銳沒料到的是。
這兩封信,壓根沒能送到二人手中。
皇甫遇身為義成軍節度使,早已聽從李守貞的命令,在外構築防線。
混亂之中,這封信卻送到了他原本的營帳內,兩者錯過。
而王清那邊,因為他並非節度使,只是一名步軍都指揮使。
故而這封信先送到了奉國軍節度使手中。
可此人忙於調兵,哪裡顧得上部下的一封私人信件?
這兩封信,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封。
……
時間一晃,便是十日過去。
滹沱河北岸,耶律德光到了。
不僅皇帝御駕親征,他還帶來了六萬騎兵。
加上趙延壽的三萬步軍,共計九萬大軍!
夜色中,耶律德光遙望滹沱河南岸,只看見南岸晉軍大營燈火通明。
「好一座堅固的營寨。」
身後,趙延壽解釋道。
「是李守貞修築的,沿著滹沱河南岸,一共建起營寨二十餘座,每座營寨內的晉軍人數都不詳。」
蕭翰眯著眼道。
「故作疑兵,讓咱們摸不清晉軍的虛實,也無法偷渡夜襲。
切,這李守貞倒是個懂打仗的,比杜重威強多了。」
耶律德光看了許久,又問了很多關於晉軍的問題。
趙延壽依據情報,一一解答。
臨了,耶律德光突然問道。
「怎麼沒有李銳?他人呢?死了嗎?」
趙延壽笑道。
「說起李銳,臣要恭喜陛下了。」
耶律德光聞言,表情瞬間一亮!
「真死了!?」
眼見皇帝肉眼可見的高興。
趙延壽連忙尷尬道。
「那倒沒有,只是晉主居然下令,讓李銳留守定州,並未隨軍出征。」
聞言。
蕭翰不禁一愣。
「這是為何?」
趙延壽嗤笑一聲道。
「還能為何?嫉賢妒能唄,況且李銳又年輕,若再立大功,不好封賞,索性直接壓下去。」
蕭翰搖搖頭,眼中滿是譏諷。
「你們中原人就會窩裡鬥!」
耶律德光制止了他的話,畢竟他麾下還有三萬中原步軍。
「李銳沒死,留在定州……」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
突然!
耶律德光臉色大變!
「不好!我們中計了!」
趙延壽等人猝不及防,忙問道。
「陛下何意?」
耶律德光面露驚慌,指向東方。
「我們在晉軍主力和定州之間,這恐怕是石重貴那孫子的計策!
他是故意把李銳留在定州,然後趁機偷襲我們後方!嘶,石孫兒何時有這等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