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一通頭腦風暴,直接將李銳想像成了石重貴的點睛之筆!
從形勢來看,確實是這樣。
契丹大軍在滹沱河北岸。
南邊是晉軍主力,隔河相望。
北邊是鎮州腹地,還有許多城池有晉軍堅守。
西邊是太行山,走不通。
唯有東北方!
那是定州!
李銳就在定州!
屁股後面蹲了個李銳,這誰能坐得住?
趙延壽眼見耶律德光驚慌,連忙快速安撫道。
「陛下勿憂!晉主沒有這般謀劃,定州的大軍都被帶走了,正在我們對岸呢!」
此話一出。
耶律德光不禁一呆。
「定州沒兵?」
趙延壽搖頭。
「沒有大軍,只剩安喜縣、博陵縣、狼山塢有一些駐軍防守。」
「博陵縣!李銳就在博陵縣吧?」
趙延壽看著皇帝,不禁苦笑。
自家這位雄主,恐怕真的被李銳打出心理陰影了。
都說了定州沒兵,可一聽到李銳的駐地,又開始驚慌。
「陛下勿憂,我已派兵將博陵縣和狼山塢圍住,雖然這兩個地方防禦極其堅固,打不下來。
但也足夠讓他們困守城中,一個兵都放不出來!」
聞言,耶律德光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如此說來,李銳留在定州,真的不是石孫兒的計策?」
石孫兒,便是石重貴。
當初石敬瑭為了奪天下,不僅割讓燕雲,還認耶律德光當義父。
石重貴是石敬瑭的義子,自然就是耶律德光的孫子。
石孫兒這個稱呼,既是嘲諷,又是羞辱。
趙延壽搖頭道。
「絕對不是!此戰與李銳無關。」
耶律德光仍不放心。
在他看來,只要李銳還活著,就永遠也不安全!
「再派五千步軍過去,千萬不能讓李銳離開博陵縣!」
趙延壽嘴角抽搐,無奈點頭。
這個李銳啊,一定得殺了!
否則,自家陛下一聽到李銳的名字,就產生了應激反應。
往後可如何是好?
眼見終於穩住皇帝,契丹的高層將領們,這才展開作戰會議。
其實也沒什麼好商議的,幾乎所有將領都認同一個方案。
繞後!斷糧!
充分發揮出騎兵的優勢!
只要斷絕晉軍後勤糧草,冰天雪地的,沒了後勤保障。
十三萬晉軍每天人吃馬嚼,能撐幾天?
契丹定下方案,幾乎立刻開始執行。
負責繞後斷糧的,是契丹皇后一族,蕭氏的大將蕭翰。
他率領兩萬輕騎,趁夜西進!
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滹沱河上游。
找到一處水淺之地,快速渡河,隨後一刻不停,立即奔襲晉軍後方!
事實上,李守貞的防守策略中,對這種情況也有預案。
後勤樞紐欒城,已是重兵防守。
但,李守貞萬萬沒想到的是。
一個意外,打破了他所有部署,導致全盤皆輸!
原本負責鎮守欒城的,是轉運使李谷。
但就在兩日前,李谷向杜重威獻策。
說可以用「三股木」搭建臨時浮橋,分兵輪番渡河,同時派遣奇兵襲擊契丹後方。
再通知真定城的守將王周,與大軍前後夾擊,必可大破契丹!
計策是好計策,也有一定的操作性。
但杜重威連對峙都覺得心虛,又怎麼可能主動出擊呢?
所以他不聽李谷的計策。
李谷不依不饒。
終於惹得杜重威大怒,竟直接下令。
把李谷調離前線,滾回後方運糧去!
一時間,欒城沒了主心骨。
李守貞不好違抗杜重威的命令,卻很明白欒城的重要性。
所以他趕緊讓安審琦去駐守欒城,務必確保糧道安全。
然而。
好巧不巧。
正在這個李谷離開,安審琦又尚未抵達的節骨眼上。
蕭翰帶領兩萬輕騎,衝到了欒城之下!
一番血戰,自然不必多說。
欒城沒有主心骨,幾個中層將領各自為戰,你守你的,我守我的。
這種防守,又怎麼可能抵抗有備而來的契丹人呢?
一天。
蕭翰只用了一天,就攻破欒城。
將這座承載十三萬晉軍生命線的重要城池,直接掐死!
安審琦匆匆抵達,一見到城牆下的屍體,立馬意識到。
完了!
他急忙組織部下攻城,試圖趁契丹立足未穩,把欒城搶回來。
可他也來得匆忙,麾下不過三千人而已。
眼見城頭到處都是契丹人的羊皮帽子,安審琦面如土色,倉促回軍。
「禍事了!欒城被契丹人打下來了!」
當他回營之時,欒城陷落的消息,已經先一步在晉軍營寨中蔓延開來。
一時間,軍心大震,人心喪亂!
杜重威更是急得上躥下跳!
「契丹人怎麼會在我們後面?他們怎麼會這麼快打下欒城?
守軍呢?守將呢?李穀人呢?他不是轉運使嗎?為何守不住欒城?」
李守貞咬著牙,臉色鐵青。
「大帥,李谷已於六日前,被你調去了後方的平棘。」
杜重威驚慌失措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他臉色慘白,一屁股坐了回去。
眼前恍惚了許久,杜重威急切道。
「守貞,如今該當如何啊?」
李守貞閉著眼,心中早已如同死灰。
還如何?
完啦!
杜重威見李守貞不說話,急得拿起筆道。
「我給陛下寫信,請求發兵增援!」
李守貞頹然坐著,任由杜重威亂寫一通,心中不禁譏諷。
增援?
杜大帥恐怕忘了。
這十三萬晉軍精銳之中,陛下的侍衛親軍,可足足占了一小半!
汴梁哪裡還有可用之兵?
還求援?
難不成指望皇帝親自披甲上陣,來前線給你當大頭兵嗎?
李守貞木著臉,已經不再思考排兵布陣的事情。
因為再想這些,毫無用處。
他腦子裡,赫然換了一種想法。
……
十二月初三。
晉軍在糧道斷絕的情況下,又挨了十日。
營中屯糧,已經寥寥無幾了。
最多五日,即將斷糧!
這十日之間。
晉軍早已亂象一片,逃兵日益增加。
即便是符彥卿、皇甫遇這種治軍較嚴的將領,手下兵將也時有逃離。
再繼續困守下去,只會活活凍死、餓死!
他們數次前往中軍營寨,求見杜重威,商議對策。
可杜重威一直不見。
諸將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心急如焚地乾等。
而杜重威此時,卻已經在和李守貞密謀一些事情了。
「要不,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