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支援？為何不支援！？」
皇甫遇在帳外嘶聲大吼。
「我要見大帥！滾開！讓我去見大帥！！」
他親眼見到，王清的兩千奉國軍，在滹沱河北岸血戰了整整一天！
明明只要調兵支援，不僅能救下王清所部，還能打通滹沱河通往真定城的路線！
於公於私，都應該支援！
就算再不濟，也該調兵接應，讓王清安全返回南岸。
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那兩千奉國軍將士，如此忠勇剛烈之輩，竟白白死了？
皇甫遇咽不下這口氣！
不光他咽不下。
晉軍之中，多的是將領與士卒們，都咽不下這口氣！
皇甫遇直闖中軍大帳，想要當面質問杜重威。
為什麼不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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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重威怎麼可能見他？
授意王清渡河血戰，不正是杜重威故意為之，讓王清去送死嗎？
皇甫遇被擋在帳外，心中更加憤怒。
錚！
他拔出刀來，怒吼道。
「再不讓開，某殺了爾等！」
正在此時。
急匆匆趕來的符彥卿快步上前，一把奪下皇甫遇的刀。
「皇甫兄！不要莽撞！」
皇甫遇瞪著符彥卿，咬牙怒道。
「冠侯，今日不當面質問，如何讓人服氣？」
符彥卿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還看不出來嗎？你若擅闖中軍大帳，便是犯了死罪！
周遭那些軍士，立刻就能將你當場拿下問罪，屆時，你義成軍的上萬將士怎麼辦？」
皇甫遇一口怒氣哽在喉嚨，臉頰漲紅。
目光掃過四周杜重威的親兵，果然人人面色不善。
皇甫遇喘著粗氣，不得不咬牙回身離去。
「呸！什麼東西！」
符彥卿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依舊寂靜無聲的中軍大帳。
「唉……」
一聲長嘆過後，符彥卿也離去了。
路上，符彥卿不禁想起李銳給他的書信。
『若遇變故，要第一時間穩住皇甫遇。』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只是，李銳怎麼知道會遭遇如此大變故的？
他人並不在軍中啊？
符彥卿想不明白，但有一點他十分清楚。
唯一不確定的點，就是不知道會怎麼敗。
……
如此又是四日過去。
距離大軍徹底斷糧，只剩一天。
杜重威終於和耶律德光敲定了最後的投降條件。
十三萬晉軍，換自己做中原皇帝。
等他登基稱帝之後，讓李守貞做樞密使，當朝宰相。
與此同時。
他們又拉攏了張彥澤和宋彥筠。
許諾給張彥澤河北第一重鎮，成德軍節度使的名位。
給宋彥筠彰德軍節度使。
四人密謀數日，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李守貞借穩固防線的名義。
將符彥卿、皇甫遇、安審琦等將領的軍隊，分別調離中軍營寨。
整個中軍營寨里，只剩下他們三人的嫡系部隊。
在十二月七日這一天。
杜重威下令，讓所有高級將領前來中軍營寨，商議退敵之法。
按理說，這通會議早在十幾日之前，欒城陷落的時候就該展開了。
現在再商議，未免太晚。
不過，眾將仍然抱著一絲僥倖，匆忙趕來中軍營寨。
萬一真有轉危為安的好辦法呢？
皇甫遇、安審琦、符彥卿、宋彥筠、張彥澤等一眾大將，相繼踏入大帳。
杜重威端坐主位，身披甲冑，面無表情，眼中似有沉沉的算計。
李守貞坐於側席，神色晦暗，同樣甲冑齊備，手按刀柄。
諸將之中。
張彥澤與宋彥筠對視一眼，互相坐在了靠近門口的位置。
二人一左一右，將門口守住。
大帳兩側，早已埋伏下披甲持刀的親兵！
殺氣暗藏！
眾將落座，帳內鴉雀無聲。
符彥卿微微皺眉，總覺得今日氣氛不太對勁。
皇甫遇則冷著臉，連看都不看杜重威一眼。
眾人沉默著，安審琦先開口了。
「現在大軍被困，糧草已盡，當拼死突圍，不可坐斃於此。」
話音落下。
杜重威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帳下諸將。
「突圍？」
他長嘆一聲，語氣低沉。
「我軍糧草已盡，唯有向南北兩方，才能得到糧草補給。
可北有滹沱河契丹主力，南有蕭翰兩萬輕騎駐軍欒城，我們如何突圍？
擊北，則南至，擊南，則北至，唉……事到如今，別無良策。」
此話一出。
諸將心頭一沉！
符彥卿眉頭緊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大帥此言何意？」
杜重威抬頭凝望著他。
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掩飾心中打算。
起身從案上取出來一卷寫好的降表，置於案前。
「如今，唯有遣使投降，方可保全十餘萬將士性命。」
一瞬之間。
滿帳譁然！
符彥卿瞳孔一縮，心道果然！
他今日見到這番陣仗，就知道事情不對。
沒想到杜重威竟然真敢投降！
符彥卿怒哼一聲，手已按在腰間刀柄之上！
皇甫遇更是渾身氣血翻湧，怒目直視，拍桌大吼道。
「你安敢如此！？我等晉將，食晉祿，守晉土，豈能屈膝投降胡虜！？
如今十餘萬大軍尚在，何妨死戰！？」
一番怒吼，仿佛震得大帳都在顫抖。
其他將領面色煞白，卻不敢附和。
杜重威臉色陡然冷了下來！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我。」
話音落下。
帳外埋伏的甲士，向前猛然踏出一步！
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帳內諸將頓時臉色大變！
有幾人立刻起身，意欲衝出帳外。
可門口的張彥澤和宋彥筠，早已拔出刀來！
一左一右守在門口，陰冷目光掃視眾人。
諸將震懾，均不敢動。
杜重威緩緩起身，聲音淡漠。
「如今全軍被困，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若是不降，明日糧草斷絕，軍心必定大亂。
契丹鐵騎趁機攻來，帳下諸位連同十餘萬將士，都要盡數死於此地。」
一直沒說話的李守貞，終於起身附和道。
「大帥所言，乃是實情。戰，則全軍覆沒，降，尚可保全大家性命。」
一時間，帳內格局非常明顯了。
上有杜重威、李守貞，下有張彥澤、宋彥筠。
門外還有持刀甲士埋伏。
更重要的是，他們這些將領的軍隊，都不在中軍營寨。
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大帳之內，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眾將哪裡還看不出來，杜重威、李守貞等輩早已暗通契丹。
眼下如果不同意投降，不在降表上簽字。
恐怕走不出這座大帳！
眾將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張彥澤冷哼一聲，大喝道。
「欲降者，簽字！不降者，休怪某不念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