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聽著師父的講解，想起雲霄會上的幾名見龍天驕。
吳雲烈凝聚的是碧水蛟龍，沈晚照是赤霞鸞，顧凌霜則是銀鱗霜螭。
每一種氣血真形，都與他們修煉的功法和武道意志緊密相連。
「真形是否越強大越好？」陸辰問道。
「錯。」
歐陽玄鋒毫不猶豫地搖頭。
「有人為了凝聚強大的真龍、神凰，不惜強行觀想與自身功法毫無關係的神獸。最後凝聚出來的真形看似威風，實際上形神不合，一擊便散。」
「氣血真形沒有絕對的高低。」
「真正重要的，是它是否屬於你。」
歐陽玄鋒盯著陸辰，目光彷佛能夠穿透皮肉，看見他體內奔流的氣血。
「而你突破見龍，最大的難處不在前兩關。」
「在真形。」
陸辰目露疑惑。
「你的身體中，蘊含的力量太多了。」
歐陽玄鋒伸出手指，依次點向陸辰的心臟、五臟與眉心。
「金烏氣血、五聖之力、四合伏魔真勁、雷獄金身，還有你一路修煉而成的諸多拳勁、刀勁。」
「這些力量單獨拿出任何一種，都足以讓普通武者凝聚出強大的氣血真形。」
「可它們全部匯聚在你一人身上，便可能發生衝突。」
歐陽玄鋒聲音低沉下來。
「若是突破時五聖、金烏與雷獄之力同時顯化，誰也無法壓過誰，你的本命氣血便會四分五裂。」
「輕則凝形失敗。」
「重則五臟反噬，氣血盡廢。」
正廳內漸漸安靜下來。
油燈火焰輕輕晃動，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辰沉默片刻，抬頭問道：「弟子該如何選擇？」
「你要先想明白，自己這一身力量以誰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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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玄鋒看著他的眼睛。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與麒麟，淬鍊的是你的五臟，維持的是肉身根基。」
「雷獄金身，強化的是你的皮肉筋骨。」
「這些都是你的力量，卻未必是你的主形。」
「你一路修煉至今，真正貫穿始終、統御全身氣血的是什麼？」
陸辰閉上眼睛。
體內五聖虛影分別盤踞五臟，暗紅雷紋則深入皮肉筋骨。可所有力量之間，都有一縷赤金氣血貫穿連線。
金烏巡脈。
正是三足金烏一次次巡遊周身，將諸多血脈、雷煞與伏魔真勁煉化，融入他的身體。
無論吸收何種力量，最終都要經過金烏氣血的熔煉。
陸辰睜開眼睛。
「大日金烏。」
歐陽玄鋒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來你已經有了答案。」
「以五聖鎮守五臟，以雷獄淬鍊肉身，再以金烏統御一身氣血。」
「五聖為爐，雷獄為身，金烏為形。」
「這便是你該走的路。」
陸辰心中豁然開朗。
此前他雖然掌握了眾多力量，卻從未真正思考過這些力量之間的主次。
如今經過歐陽玄鋒點撥，體內原本涇渭分明的數股力量，彷佛突然找到了共同核心。
歐陽玄鋒重新披上外袍。
「跟我來。」
陸辰跟著他離開正廳，一路走向神兵院後山。
兩人穿過一片幽靜竹林，最終來到一座孤峰頂部。峰頂只有一方古老石台，周圍插著數百柄殘破兵器。
刀槍劍戟在夜風中微微震動。
有些已經鏽跡斑斑，有些卻仍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這裡是照龍台。」
歐陽玄鋒走上石台。
「神兵院歷代真傳突破見龍，大多都會在此閉關。石台下方埋葬著無數神兵殘骸，其中蘊含的兵煞，可以磨鍊武者意志，幫助本命氣血凝聚真形。」
他抬手按向石台中央。
轟隆！
整座孤峰輕輕震動。
數百柄殘兵同時發出低沉嗡鳴，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鋒銳氣機從地下升起，沿著石台陣紋緩慢流轉。
「坐下。」
歐陽玄鋒沉聲道：「先不要急著顯化真形。」
「今夜，我教你如何煉出本命氣血。」
陸辰盤膝坐在石台中央。
他閉上雙眼，按照歐陽玄鋒的指點運轉五聖換命經。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與麒麟五道虛影同時在五臟中甦醒。
「散去五聖外形，只留最純粹的五臟精氣。」
歐陽玄鋒的聲音傳入耳中。
「形是功法賦予你的表象。」
「血，才是你自己的東西。」
陸辰心念一動。
五道聖獸虛影開始緩緩消散，化作青、白、赤、黑、黃五股精純生命氣機。
五聖輪轉隨之加快。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
五股生命氣機每迴圈一次，便會變得更加凝練。直到執行九個周天，所有顏色逐漸褪去，化作一團晶瑩如玉的赤金血光。
「就是現在。」
歐陽玄鋒低喝。
「氣血入脊，走人體大龍！」
陸辰立即引導那團本命氣血沉入尾閭。
轟！
第一節脊骨猛然震動。
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後腰爆發，彷佛有人將燒紅的鐵水灌進骨髓。
陸辰身體微微一顫。
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穩住！」
歐陽玄鋒站在石台之外。
「氣血走龍，最忌遲疑。」
「一鼓作氣，將它推上去！」
陸辰咬緊牙關，繼續催動本命氣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赤金氣血沿著脊柱不斷上升。
每貫通一節脊骨，都如同有重錘砸進骨髓。陸辰後背皮膚逐漸泛紅，脊柱輪廓透過皮肉顯現出來，宛如一條沉睡大龍正在緩緩甦醒。
等到氣血衝過第十二節脊骨，他體內的雷獄金身忽然自行運轉。
一道道暗紅雷紋沿著脊柱浮現。
轟隆！
雷霆鑽入骨髓，協助本命氣血淬鍊龍骨。
痛苦瞬間暴漲數倍。
陸辰卻沒有停下。
九葬玉骨功鍛造出的玉骨在雷火中不斷震動，將洶湧氣血推向更高處。
第十八節。
第二十四節。
第三十節！
陸辰身體周圍已經燃起一層赤金火焰。
五臟轟鳴，雷聲滾滾，數百柄殘兵同時劇烈震顫。鋒銳兵煞從四面八方壓向他的身體，逼迫那股本命氣血不斷收縮凝練。
最後三節龍骨位於頸後。
越往上，氣血受到的阻力越強。
陸辰只覺得那團本命氣血彷佛托舉著一座大山，任憑他如何催動，也只能一點點向上挪動。
歐陽玄鋒沒有出手相助。
這是屬於陸辰自己的關隘。
若是依靠外力沖開，即使成功突破，凝聚出的氣血真形也會留下缺陷。
「金烏巡脈！」
陸辰心中低喝。
唳——
三足金烏虛影從心臟深處飛出。
它沿著赤金氣血一路上行，張口吞下沿途散亂氣機。原本分散在皮肉、筋骨與五臟中的力量，全都被它重新匯聚到脊柱之中。
咔嚓！
第三十一節龍骨貫通。
緊接著是第三十二節。
只剩最後一關！
陸辰體內所有氣血同時爆發。
三足金烏雙翼展開，托著那團本命氣血狠狠撞向最後一節脊骨。
轟！
彷佛一道雷霆在腦海中炸開。
第三十三節龍骨貫通！
赤金氣血沿著脊柱沖入天門，陸辰的意識瞬間進入一種玄妙狀態。
他彷佛看見了自己的身體。
五臟如五座神宮，皮肉筋骨化作無邊大地，奔涌血脈則如一條條赤金江河。
而在這片肉身天地上空，一輪大日緩緩升起。
大日之中，一隻三足金烏睜開雙眼。
與此同時，外界石台上方也開始出現異象。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與麒麟五道虛影接連顯化。暗紅雷霆從地面升起，試圖與五聖爭奪中心。
諸多拳勁、刀勁也化作不同虛影，在半空中不斷碰撞。
歐陽玄鋒神色驟然凝重。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陸辰體內的力量太多，任何一種都不甘淪為陪襯。
「陸辰！」
歐陽玄鋒的聲音如同洪鐘，直接傳入他的意識深處。
「不要被功法之形迷惑！」
「它們都是你的力量，卻都不是你！」
「守住本心，統御諸形！」
陸辰意識瞬間清醒。
他看向那輪懸浮在肉身天地上空的大日。
自己從練皮、通筋、鍛骨一路走來，吸收過異獸血脈，煉化過陰煞本源，也曾藉助葬天雷淬鍊金身。
所有外來力量，最終都在金烏氣血的熔煉下化為己用。
「歸一！」
陸辰心念落下。
大日中的三足金烏髮出一聲清越啼鳴。
唳——
赤金雙翼遮蔽肉身天地。
五聖虛影同時仰頭，隨即化作五道流光，分別融入金烏的心臟、肝臟、肺腑、雙腎與腹部。
漫天暗紅雷霆則纏繞在金烏雙翼與三足之上，化作一道道古老雷紋。
拳勁、刀勁與伏魔真勁接連湧來，最終全部化為金烏羽翼上的赤金光芒。
石台上空的混亂異象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照亮整座孤峰的赤金大日。
大日中央，一頭十餘丈大小的三足金烏緩緩展開雙翼。
它的每一根羽毛都如同赤金澆鑄，表面纏繞著暗紅雷紋。胸腹之間隱約流轉著青、白、赤、黑、黃五色神光，熾熱威壓令周圍空間微微扭曲。
數百柄殘兵同時彎曲低鳴。
彷佛在向那頭誕生於大日中的神鳥俯首。
大日金烏真形！
陸辰猛然睜開雙眼。
轟！
凝聚成形的氣血從石台中央向外擴散。
歐陽玄鋒衣袍獵獵作響，腳下卻紋絲不動。他望著盤旋在陸辰頭頂的三足金烏，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動。
尋常武者剛剛踏入見龍，氣血真形大多只有三五丈。
陸辰的金烏真形卻超過十丈。
而且不只是徒有其形。
五聖鎮守內腑，雷獄鑄就身軀，諸勁化作羽翼鋒芒。金烏真形剛剛凝聚，便已經隱約形成了屬於自己的完整力量體系。
片刻之後，三足金烏收攏雙翼。
龐大真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重新沒入陸辰體內。
陸辰站起身來。
他的身形沒有發生明顯變化，氣息卻與突破之前完全不同。
五臟之間的氣血不再只是沿著經脈流動，而是隨心念凝聚變化。只要他心念一動，雄渾金烏氣血便能離體顯化，化作焚盡一切的大日金烏。
歐陽玄鋒走到他面前。
「感覺如何？」
陸辰緩緩握緊拳頭。
掌心上方，一縷赤金氣血自行凝聚，轉眼化作一隻小巧金烏，在五指之間振翅盤旋。
「氣血由虛化實，如臂使指。」
「比養臟圓滿時，強了至少數倍。」
歐陽玄鋒點了點頭，眼中滿意之色越發濃郁。
「從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見龍境武者。」
「不過真形初成，還需要不斷打磨。接下來幾日，不要急著與人交手，先熟悉金烏真形的力量。」
陸辰朝歐陽玄鋒鄭重一拜。
「多謝師父指點護法。」
歐陽玄鋒坦然受了這一禮。
隨後，他望著陸辰，臉上緩緩浮現出笑意。
「一個月五臟圓滿，一夜觀見自身真龍。」
「看來這一次武舉登龍，我神兵院要讓整個雲州大吃一驚了。」
……
接下來幾天，陸辰每日清晨都在照龍台上修煉。
金烏真形盤旋於孤峰上空，時而振翅俯衝，時而化作赤金光芒融入燼陽刀。每一次顯化，都要消耗大量氣血，卻也讓他對見龍境的力量愈發熟悉。
剛剛突破時，十餘丈金烏雖然聲勢驚人，羽翼與利爪卻還有些虛幻。經過數日打磨，真形體積反而縮小了些，每一根羽毛卻更加清晰，赤金雙眸中也逐漸多出一股靈動神韻。
五聖換命經圓滿之後，他的氣血恢復速度遠超同境。
即使前一刻消耗過半，只要五聖輪轉不止，五臟便會源源不斷生出新的氣血。再配合金烏呼吸法吞吐天地靈機，往往只需半日便能恢復到巔峰。
接下來，陸辰只需要繼續積累氣血，打磨大日金烏真形。
待到金烏真形徹底由虛化實，五聖氣機也完全融入其中，他便能踏入見龍大成。
然而，平靜修煉只持續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一陣急促鐘聲突然響徹天策學府。
鐺！鐺！鐺！
鐘聲連續九響。
原本正在各處分院修煉的弟子紛紛停下動作，抬頭望向學府主峰。
九聲鎮邪鍾。
只有雲州境內爆發大規模邪教叛亂，或者有妖魔屠城時，天策學府才會敲響這口大鐘。
不到半個時辰，一則訊息便傳遍四院。
血神教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