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四載,六月二十三日。
皇帝寢宮按照臨時制定的規矩,每日閉門兩個時辰。
殿外由秦家軍和禁軍把守,大祿親自查驗所有出入者,就連送藥的內侍,也要經過多次搜身……
殿內藥與血的氣息分外濃郁,李承乾躺在龍榻上,呼吸平緩,但並無多少血色。
北堂濟民花白的頭髮全束在腦後,蒼老的臉龐上,疲憊感愈來愈重,而秦鎮岳守在幾步之外,身形高大,攥緊長槍,虎目盯著一切風吹草動。
九位公主分坐於四周,各自催動體內凰氣,而蕭星越坐於正中,十人展開九凰養龍,凝聚龍引之氣。
第一次九凰養龍時,凰氣在蕭星越體內橫衝直撞,痛得他齜牙咧嘴,死去活來。
可這一次不同,因為蕭星越通過雙修,發現自己能夠凝聚貨真價實的龍氣,過去需要他強行引導的力量,如今自行匯入丹田之中,痛楚依然存在,卻已經傷不到他分毫……
甚至連昨日殘留的暗傷,都在快速恢復。
但蕭星越沒有表現出來,雙修凝聚龍氣一事,必須保密,此事一旦被七賢王李玄嗣得知就麻煩大了。
所以蕭星越此刻作為老戲骨,影帝級演技附身,咬緊牙關,肩膀發顫,語氣噙著低沉和虛弱:
「繼續。」
李望舒坐在他左側,見狀,憂心道:
「已經夠多了,今日便到這裡吧。」
蕭星越搖頭:
「父皇等不起,再凝聚半刻鐘,看能否多凝聚些……」
李太平也皺眉:
「強撐會傷及根基。」
「救父皇要緊。」
蕭星越依舊搖頭,強行催動聖龍功,引導凰氣,不斷凝聚龍引之氣。
不多時,他臉頰血色褪去,身子晃了一下,龍引之氣成型,被蕭星越托在掌中。
「成了。」
眾人剛多了一份喜色,蕭星越便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血落衣襟,頗為悲壯的模樣。
「星越!」
李望舒顧不得陣法,撲過去扶住他,李綰晚也擠到另一側:
「星越,你傷到哪裡了?」
李妙清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細細查探,脈象虛弱,體內真氣紊亂,單從表面來看,這一次凝聚龍氣,幾乎耗掉了蕭星越諸多氣血。
蕭星越咳了兩聲:
「先救父皇。」
北堂濟民立刻開始引導龍引之氣,為李承乾恢復。
李承乾肉眼可見氣色紅潤了些。
北堂濟民又探查良久,吐了口氣:
「陛下的情況又穩了幾分,照此下去,醒來之日還能提前。」
李望舒紅著眼眶:
「那星越呢?」
北堂濟民又親自為蕭星越診脈,與蕭星越眼神交匯,道:
「損耗不小……」
老人取出一枚藥丸,塞進蕭星越手中,感慨道:
「但年輕就是好啊,身體好,恢復也快……
換成其他人,恐怕早就躺下了。
更難得的是忠心,明知每次都要受這種苦,你還肯咬牙堅持。
陛下果然沒有白疼你。」
蕭星越把藥丸服下,義正詞嚴:
「父皇待我恩重,這點痛算得了什麼?」
秦鎮岳聞聲,點頭,不愧是蕭君臨的孩子,關鍵時刻,靠得住!
大祿立於龍榻旁,一直沒有開口。
這位內侍總管面容有些消瘦了,兩鬢微微泛白,接連生變,讓他一直沒有安睡。
他將蕭星越的表現全看在眼裡,這個孩子當真重情重義,不枉陛下和他都疼惜。
兩個時辰後,蕭星越被九位公主送出寢宮,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上馬車還要玄明攙扶。
等車簾落下,他緩緩坐直身子,虛弱變得也立馬有了鋒芒。
趙元寶為他遞來一杯溫茶,他還沒來得及喝呢,就聽到了馬車的聲音,掀開車簾一看,原來是六位公主的車駕,跟在他們後方。
他忽然有些真的頭痛起來,這白日的九凰養龍的確已經結束了,但另一場六凰養龍,才剛剛開始……
於是,王府一敘,郎情妾意,小伙起立,公主乘騎,雙修不歇氣,國運很稠密,龍氣在凝聚,星越很滿意,公主更滿意,死活要繼續……
日復一日之下,轉眼幾天便過去。
閒暇調息,李太平提筆日記。
字跡清秀端正,內容恬靜又靡。
【六月二十三,日。
再次驗證雙修,李綰晚霸占蕭星越不肯放手,八妹將她拽開,九妹依舊自稱正妻,但她不知道沒用嗎?
我們可都是她的姐姐,她被我們擠到外面,但最終,還是六人一起修煉。
問蕭星越感覺如何,凝聚龍氣是真的成功了還是失敗了,蕭星越說爽了。
沒辦法,再次逼問,他鄭重告訴我們,為救父皇,此法可行。】
【六月二十四,日。
昨夜修煉順序過於紊亂,六人互相爭搶,蕭星越說的凰氣險些失控。
李綰晚非說什麼自己已經是蕭星越的形狀了,對蕭星越最為了解,理應由她先來,九妹不同意,兩人吵了半個時辰。
我趁機雙修了蕭星越。
今日重新驗證,並非貪戀,只是覺得昨日結果可能不夠準確。
我們定下規矩,每人半個時辰,不許爭搶獨占,尤其是不能借正妻身份插隊。
九妹拒絕簽字,我作為姐姐,只能替她按了手印。
今夜修煉十分順利,據蕭星越說,凝聚了三道龍氣,一夜修煉,抵得過白日在寢宮九凰養龍三次。
所以我又強行雙修了他三次。】
【六月二十五,日。
蕭星越說他需要休息,可是父皇還躺在寢宮裡。
第一次覺得李綰晚說話還是蠻中聽的,她說修煉貴在堅持。
我則負責率先逼問蕭星越,他最終答應繼續雙修。】
【六月二十六,日。
李太平啊李太平,你是大夏五公主,你凰養龍,是為了讓父皇甦醒,你怎能沉迷雙修?
今日必須克制(克制兩字下面,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今晚,七妹妙清準備了六份藥膳,我吃完了,感覺好極了,與蕭星越順勢談起父皇傷勢。
談了許久,沒忍住,最後又雙修了一夜(劃掉),一次。】
【六月二十七,日。
昨夜修煉過度,今日中午才起,蕭星越讓人送來一件新衣,說什麼皇帝的新衣,其實就是一件很薄很不端莊的紫色長裙,穿上似乎什麼都遮不住。
本宮不喜歡。
所以只試穿了兩個時辰。
奈何李綰晚似乎很喜歡,穿上就不肯脫。
今夜姐妹之間已經不再爭搶,我依舊負責主持大局,我們的配合比前幾日更好。
蕭星越卻說我們越來越過分?此言毫無道理,大家都是為了父皇!
哼!
半夜,蕭星越稱王府公務堆積,不能再繼續雙修了,躲進書房。
九妹先去敲門,沒開,八妹踹開了門,我們在桌案下面找到了他。
他手裡拿著吏部官冊,非說自己在處理公務,四妹哭著說他不願救父皇,依舊嬌滴滴,假惺惺,但是很有用,蕭星越最終走出書房,答應再修煉半個時辰。
最終修煉到天亮。】
【六月二十八,日。】
李太平落筆時,房門被推開,李望舒探進半個身子:
「五姐,你寫什麼呢?」
李太平立刻合上日記:「修煉心得。」
李望舒狐疑,看了一眼封面:
「星越說今晚要休息,他已經連續幾日沒睡好了。」
「罷了罷了。」李太平蹙眉,有些疼惜:
「就讓他休息一……一……一個時辰吧。」
李望舒點頭:
「嗯,免得說我們壓榨他。」
王府內的雙修,一日比一日和諧,京都朝堂卻一天比一天混亂……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