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鬧夠了沒有？」
李雲汐這一聲怒喝，讓扯住對方衣襟的官員同時鬆手。
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眾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李雲汐面目絕美，奈何怒意太深。
這些人都是她一手招攬的，有出身清流愛談忠義的，有熟悉錢糧，辦事圓滑，消息靈通的……
方才每個人都有道理，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判斷最正確。
她聽得頭痛：「都坐下。」
眾人重新落座。
李雲汐看向之前吵得最凶的人：「繼續說。」
官員點頭：
「殿下，如今相國府已經開始調動人手，諸多官位正在重新換位，御史台也在準備彈劾摺子……
七賢王殿下掌攝政權，朝中大半官員都願意聽命。」
他說到此處，觀察李雲汐的神情：
「這是最好的機會。
殿下可以借七賢王的力量，收攏其餘幾位公主麾下的勢力……
只需等到蕭星越與七賢王爭鬥之時，殿下坐山觀虎鬥，便能將兩邊的力量都消耗掉，待各方俱損，殿下便能整合公主府的勢力，與七賢王分庭抗禮。」
另一官員連忙接話：
「正是如此，二殿下如今不需要立刻投靠七賢王，只要在關鍵時刻保持支持，便能得到相國府的助力……」
李雲汐眸中溫和一點點褪去：「相國府為何幫我？」
廳內再次安靜，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清楚。
幾年前，張二河便暗中給她提供銀錢和人脈，諸多空缺的位置，重要的差事，都是相國在替她打點。
那時的李雲汐以為，張二河是在押注她。
畢竟李夢魚身子孱弱，又長期修道，不願涉足朝堂……
只要她穩步經營，等到父皇日後立一位公主為天子，她便是最有機會坐上帝位的人。
張二河資助她，便是提前下注，她也是這樣相信的，可現在看來，張二河的下注對象，根本不是她，而是七賢王李玄嗣！
以前那些送到她手裡的銀錢和人情，只是為了讓她在關鍵時刻成為可供利用的一枚棋子！
她心中愈發發寒，自己經營這麼多年，竟然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處備用落子？
「殿下。」
一老臣拱手：
「相國大人並未放棄殿下，只要殿下願意與七賢王合作，相國府自然會繼續扶持。」
李雲汐看向他：
「合作？還是依附？
你們要麼勸我站七賢王，要麼讓我坐山觀虎？唯獨沒人看好蕭星越？」
提及蕭星越，方才還謹慎的官員，立刻來了精神。
「蕭星越大勢將去，不過是鎮國王世子，並非李氏皇族正統。」
「看似拿住了兵部和禮部，實際上也只能守住這兩部。」
「秦家軍雖強，卻只聽秦鎮岳調遣，秦家不可能為了蕭星越，和七賢王以及相國府全面開戰。
何況蕭星越太過年輕，能憑一紙聖旨撐住局面，卻沒有足夠人手去真正接管兩部。」
分析起蕭星越來，這些人可謂頭頭是道，各有獨到見解，聲音也愈發洪亮。
「他的權柄只是暫時的，但七賢王的權柄會愈來愈多，他拿什麼爭？」
「唯有我們，進可依附七賢王而攻，退可坐山觀虎而守。」
李雲汐聽著這些話，沉吟道：
「父皇醒來呢？」
一句話，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方才還神采飛揚的官員們，瞬間噤了聲。
等皇帝醒來？
可以等，但不能一直等！
李承乾一日不醒，七賢王便能多掌一日攝政權，十日，半個月，一個月？
只要七賢王將朝中各處重新換上自己的人，掌握住兵權和錢糧，等皇帝醒來以後，也未必能立刻奪回局面。
皇帝的確是天下之主，可天下之主，也需要人替他傳達旨意，需要人替他守住朝堂吧？
若朝中大臣全部改換門庭，聖旨便只是一張蓋著玉璽的紙，沒什麼用了……
他們不是在為她著急，是在為自身搶時間……趁父皇還未醒來，趁蕭星越立足未穩，趁七賢王大勢正盛，選一邊站好。
一心腹官員坐於末席，從始至終沒有參與爭吵，此刻，他悄悄往前靠近，低聲勸說：
「殿下，不能急著答應相國。」
李雲汐看向他。
心腹繼續說道：
「如今最穩妥的辦法，是先穩住自己的勢力，相國府願意扶持，便接受相國府的支持，七賢王願意借力，便借七賢王的力量，誰也不徹底投靠……
等局勢明朗，再作最後選擇。」
李雲汐沒有出聲，但是那些傾向相國府的人，以及推測到了李雲汐大概會傾向於坐山觀虎這條路子。
他們立刻開始反駁。
「殿下七賢王就要銳不可當了，再拖幾日，殿下手下的官員會被逐個調走。
現在借七賢王的力量收攏勢力，才是上策。
殿下不掌握主動，難道真要等蕭星越出手？
他與幾位公主關係密切，其中已有數位公主站在他那邊。
若殿下不儘快整合其餘公主的勢力，等蕭星越尋到機會，便會將公主們全部聚攏，到那時，誰掌控公主府，誰就能左右殿下的未來！」
有人起身拱手：
「殿下不能只盯著七賢王。
蕭星越同樣值得對付，此人雖然不是正統，卻有鎮國王府留下的人脈，也有皇帝親自賜予的權柄。
若其餘公主的勢力被他整合，殿下便會陷入被動。」
李雲汐雖不願承認，可這些話並非全無道理。
無論是倒向相國和七賢王，借七賢王和相國的力量收攏其餘公主們的權勢，還是坐山觀虎鬥，再在雙方兩敗俱傷時趁機收攏權勢，都有幾分道理……
這讓她一時陷入了猶疑。
底下人見李雲汐猶疑，又有人上前勸說：
「時不待人，您若今日不作決定，明日便會有人替您作決定。
您再猶疑下去，便會徹底失敗。」
廳內所有人都看著李雲汐，目光灼熱，或面露焦急，或開始盤算，二公主若作出選擇，自己該如何跟上？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李雲汐輕聲低語，似乎在勸說自己。
七賢王，蕭星越，她必須選一個，或者，利用其中一方，成為第三個選擇。
李雲汐緩緩閉上眸子，些許過後，猛然睜開，有了決定。
與此同時，相國府內，張二河沉聲：
「都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