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嗎?」
張二河坐在書案之後,手中壓著一沓官員名冊。
十餘名官員分立兩側,七賢王李玄嗣坐於主位上,沒有下命令,也沒有搶張二河的話。
相國府經營朝堂數十年,這些官員大多由張二河提拔,如何訓誡,如何安排,張二河遠比旁人熟悉。
李玄嗣今夜只需坐在這裡,已經足夠讓所有人作出選擇。
一名御史上前:
「回相國,名冊上的官員已經接觸過大半,願意支持王爺的,明日便會聯名上書。」
張二河瞥了御史一眼:
「還在猶豫的呢?」
御史低垂腦袋:
「各家總有些不乾淨的舊事,御史台已經找出二十一樁陳年舊案,他們願意合作,這些案子便會繼續積灰……」
張二河敲了兩下桌面:
「只讓他們害怕,還不夠。」
御史連忙應聲:
「下官這就安排。」
張二河又看向其他人,一道道命令傳了下去,官員們依次領命。
李玄嗣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靠在座椅中,聖龍功正在體內自行運轉,真氣順著經脈衝刷過四肢百骸,過去難以撼動的幾處關竅,這幾日都出現了鬆動……
他的修為又漲了。
蕭君臨死了,李承乾昏迷不醒,兩個擋在他前面幾十年的人,如今再也攔不住他。
他積壓多年的鬱氣,也在這些天徹底散開,聖龍功再無阻滯,大龍之氣恣意遊走,每運行一個周天,便會壯大一分。
第九重天已經不遠,大宗師境界也不遠,那龍椅,更是不遠了……
而根據暗線回報,蕭星越與九位公主,每日只能凝聚一道龍氣,李承乾的情況雖然正在好轉,但距離甦醒至少還要一個月。
一個月,對他來說足夠了,甚至綽綽有餘。
相國府早已將人安插進六部,司天監也經營多年,暗線更是遍布京都,如今他奉旨攝政,所有暗線都能擺到明面上……
蕭星越以為拿著兩部清查權,便能拖到李承乾醒來?痴人說夢!
一個月後,朝堂早就換了主人,李承乾就算睜開眼,也只能看著大權落入他手中!
張二河翻過一頁名冊:
「兵部和禮部如何?」
一名官員立刻上前:
「兵部幾名將領拒絕配合,秦鎮岳還坐鎮宮中,下面的人不敢輕易表態。
禮部更容易拖延,有的是辦法,讓蕭星越的清查無法推進。」
張二河冷聲:
「他若親自登門呢?」
官員流汗:
「下官已經安排,幾名關鍵書吏,明日便會告病回鄉。
清查若有進展,御史台會立刻彈劾蕭星越濫用權柄,大理寺也會追查他是否刑訊逼供。」
張二河這才點頭:
「兵部和禮部的權柄,是李承乾親自賜給他的,我們不能硬奪……
那便讓這兩部變成泥潭吧……」
官員們齊聲領命,另一名御史取出幾張寫滿字的紙:
「相國,污名蕭星越的文章也已備好。
說書先生與茶樓文士已經收了銀錢,他們會把國典上的事情重新編排。
讖言也會另起。
蕭星越命格兇惡,乃天煞孤星,鎮國王府滿門戰死,只剩下他一人,正是他剋死全家的證據。
還有九蟒吞龍等,只要傳上幾日,百姓自會相信他有弒君之心。」
一名大理寺官員緊跟著開口:
「北境也能做文章,蕭家軍掌握北境多年,私下與外族商隊有過往來,只要隨便找出幾封書信,便能指控蕭星越通敵叛國……
即便無法立刻定罪,也能讓朝廷收回他調動邊軍的資格……」
李玄嗣忽然笑了一聲:
「既然要編織罪名,為何不編得更大些?」
御史立即躬身:
「請王爺示下。」
「去找一件龍袍。」
李玄嗣語氣隨意:
「再讓大理寺故意搜查一番,就說龍袍是從王府密室搜出,豈不是人證物證俱全?」
房中幾人愣了會,御史最先回過神:
「高,王爺此計實在是高,蕭星越私藏龍袍,便坐實了謀反之心。
天命昭示,罪證確鑿,蕭星越就算有百張嘴,也辯不清楚。」
而此時的鎮國王府,總算清淨了。
蕭星越扶著腰坐下,救父皇這條路,實在太費世子了。
趙元寶從裡間走出,懷中抱著三本拾遺錄:
「少爺,您說讓子彈飛一會兒,已經飛了好些天了,接下來我們打誰?」
蕭星越取出一本帳冊,正是蹴鞠黑幕的,他翻到其中一頁:
「眼下扳不倒張二河,但收拾他兒子綽綽有餘。」
趙元寶看著帳冊,神情凝重:
「只靠蹴鞠黑幕,恐怕牽不動相國……
可惜,原本還能找到北境的帳冊,現在沒了。」
七賢王回京後的第二日,京都便接連走水,一夜之間,十幾處私人宅邸被燒成廢墟。
戶部尚書顧秉恩的幾處私宅也在其中,火勢來得極快,救火的人卻來得極慢。
等京兆府趕到時,黃花菜都涼了,關於北境與鎮國王府的帳冊,也估摸著都化成了灰。
「先把蹴鞠案捅出去再說。」蕭星越敲了敲帳冊:
「只要張三今入獄,他們的結盟便會出現裂痕。」
趙元寶皺起眉頭:
「少爺,這恐怕不容易吧?
如今相國掌著文官,七賢王又有攝政權,他們完全可以把案子壓下來……
拖到七賢王掌控朝局,他們再把張三今放出來便是。
一樁蹴鞠案,如何拆散他們?」
蕭星越把帳冊合上:
「張三今一旦入獄,相國會救人嗎?」
趙元寶想了又想,有些明白了,張三今入獄,大理寺的確會拖,可是七賢王呢?
以之前七賢王寧可錯殺不願放過式焚毀可能藏有證據的宅邸,七賢王會不擔心張三今吐露更多秘密?
那麼七賢王是否會動手?動手的話相國會同意?
而且就算雙方達成協議,相國向七賢王保證張三今不會吐露,七賢王也相信了,但是少爺可以做局啊。
「想明白了?」蕭星越一笑:
「明日便是第二輪朝會,還有一件東西需要準備。」
趙元寶疑惑:
「什麼東西?」
「龍袍。」
蕭星越開口,趙元寶臉上的笑容僵住,盯著蕭星越看了半天,伸手指向自己:
「少爺,您不會說的是我一針一線縫的那件?」
「就是那件。」
趙元寶捂住胸口:
「少爺,那件我可捨不得,原本準備等您想通了,再親手給您披上。」
蕭星越依舊笑道:
「拿出來。」
趙元寶的臉皺成一團:「能不能換一件?」
「來不及重新做。」蕭星越拿起毛筆,在張二河的名字旁畫了一個圈:
「今夜把龍袍準備好,明日帶上朝堂,就說是我們從相國府搜出來的。」
趙元寶眼皮連跳了好幾下:
「從相國府搜出來的?」
「沒錯。」
「相國等人早已密謀造反,連登基所用的龍袍都準備好了,人證物證俱全,他們若說龍袍是栽贓,就讓他們拿出證據,總之,要污名他們所謂的正統名聲。」
趙元寶呆站片刻,沒辦法,誰叫現在的人都愛面子,就算攝政,就算結黨營私,也要個正統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