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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兩個靈位

2026-09-05 03:27:18 作者: 佚名

  相國府的議事停歇,最後一名官員領命離開,院門開啟,又很快合攏,馬車聲漸漸遠去。

  七賢王也離開了,桌案上的茶水涼透。

  張二河獨自坐於書案後,臉上溝壑比幾年前更深。

  相國府上下都說,相國這些年不見多少衰老,但唯有近身服侍的人才清楚,他每天都要服用安神藥,夜裡往往只能睡上兩個時辰。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管家站在門口通報:

  「老爺,公子求見。」

  「讓他進來。」

  房門推開,張三今衣冠整齊,走了進來。

  這幾日,京都發生的事情太多,皇帝遇刺昏迷,七賢王攝政,相國府大規模調動官員,司天監重新插手朝局,蕭星越臨死掙扎……

  張三今再遲鈍,也消化了大半。

  他進門以後,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孩兒給父親請安。」

  張二河沒有讓他坐下:「這麼晚過來,有事?」

  張三今抬起頭,又很快低下。

  「父親是要助七賢王登基嗎?」

  書房裡再無其他人,張三今這才敢把憋了幾日的話說出來:

  

  「父親與七賢王,是否早有謀劃?」

  張二河看了兒子許久,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皇上猜忌我們張家,你知道嗎?」

  張三今準備點頭,這件事並不難猜,父親權傾朝野,皇上有所猜忌,實屬正常,歷朝歷代的相國,大多逃不過這一步……

  遇見寬厚的皇帝,便會削減權柄,遇見心狠的皇帝,甚至可能滿門獲罪。

  他剛要開口,張二河已經打斷:

  「你不知道。」

  張三今的嘴重新閉上:「父親教訓得是。」

  他不敢反駁,從小到大,他在父親面前都很乖巧。

  父親誇獎他的次數極少極少,訓斥卻從未缺席過。

  他垂手站在桌前,等著父親繼續訓誡。

  張二河卻沒有罵他:

  「你口中的猜忌,只是君臣之間的尋常防備……」

  他緩緩起身,走至牆邊,牆上掛著一幅京都官署圖,三省六部和九寺各衙,全都被硃筆圈了出來。

  張二河點向中書省的位置:

  「中書省負責擬定詔令,其中七成官員,都是我提拔的。」

  目光往旁邊移去:

  「門下省負責審核詔書,左右給事中,有四人是我的門生,封駁之權,也有我們張家的人參與。



  張二河語氣平淡,不怒而自威:

  「六部之中,沒有哪一部與相國府毫無關係。

  有些人平日可以不聽我的,關鍵時刻,必須聽!」

  張三今的喉結動了一下,這些事情,他以前只聽過幾句,父親從不讓他插手朝政,更不會把張家在朝中的布置說得這麼清楚。

  張二河目光落在九寺:

  「大理寺有人,太常寺有人,太僕寺也有人……九寺之中,鴻臚寺的人最多。

  各國使團來到京都,住在哪裡,見過什麼人……

  都要經過鴻臚寺……他們離開京都時,帶走了什麼消息,我也能拿到記錄……」

  提起鴻臚寺,張二河腦中浮出祭天之後的場面。

  皇上遇刺的消息傳出,京都各處驛館很快亂了,各國使團接連提出辭行。

  一些原本還要留在京都遊玩半個月的人,當晚便收拾行李……

  鴻臚寺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白獅國使團等以國內有急事為由,連夜遞交辭呈。

  而泰西最為直接,那些人離開時,帶走了數十張重新繪製的地圖。

  京都城門的位置,官道寬窄,城牆修繕,還有國典當日,各支兵馬趕到祭天台所用的時間……他們全記下了。


  「這些使團背後的國度,狼子野心。」張二河眸光愈發深邃:

  「白獅,苟儷,大和國,拜月,琉疆,泰西聯盟,北寒毛熊,南芸國,蒼瀾國……沒有一個願意看見大夏安穩。

  他們盯著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城池。」

  張二河重新看向兒子:

  「皇帝倒下,他們跑得比誰都快,為何?」

  張三今低聲回答:

  「他們看出朝中將亂。」

  「沒錯,他們要回去準備。」張二河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冷茶入喉,他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大夏若亂,邊境很快就會出事。

  北寒毛熊會向南試探,大和國會盯著沿海,泰西聯盟會派出更多商船……

  這些國家不會等我們決出勝負之後再來撿便宜,他們會在最亂的時候動手。」

  張三今越聽越不安,父親今晚說得太多了,以前他問一句朝中局勢,只會換來一句不該問的別問,今日卻不同。

  三省六部九寺,各國使團,張家的權勢,外邦的野心,所有東西,都被父親說予他聽,這不像是教導,更像是在交代……

  張三今心中寒意沉沉:

  「父親為何突然與孩兒說這些?」

  張二河將茶盞放下,只是靜靜盯著兒子:

  「你長大了。」

  「孩兒能替父親做什麼?」張三斤目光灼灼,有熱淚在翻湧。

  張二河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抄錄的帳目:

  「不出意外,蹴鞠一事將被挖出來。」

  張二河看著自己的兒子:

  「蕭星越手中,應該有證據,明日朝會,他便可能拿這件事攻訐張家。」

  張三今低下頭:

  「這件事是孩兒處理不當,孩兒認錯。」

  「認錯有用嗎?」張二河拍了拍那份帳目:

  「當年你操縱蹴鞠輸贏,收受商戶銀錢,你是不是以為,只要有我這個父親,京都就沒人敢動你?」

  張三今雙膝落地:

  「孩兒糊塗,請父親責罰。」

  他就像小時候一樣跪下,準備挨打,可是父親卻沒有責罰他,而是陡然多了些慈祥:

  「起來吧。」

  張三今沒有起身,想辦法,說道:

  「父親,此事應當還能壓下,如今大權握在父親和七賢王手中。

  就算蕭星越拿出帳本,只要拖延審理,他也拿孩兒沒有辦法。」

  張二河只是轉身,走向書房裡面:

  「去拜拜你娘親她們吧。」

  張三今愣了一下:

  「現在?」

  張二河推開裡間的木門,三面牆前都擺著靈位,長明燈亮在供桌兩側,香爐里的三炷香已經燃去大半,灰白香灰堆在銅爐中。

  張三今跟在父親身後,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直至他走到母親的靈位前,取出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

  「娘,孩兒來看您了。」

  他恭敬行禮,再把香插入爐中。

  母親的靈位旁邊,還擺著張家歷代先人的名字。

  張三今每年都會來祭拜,只是多數時候跪在母親靈位前,很少查看其他人的名字。

  張二河拿起一塊白布,遞給兒子:

  「把靈位擦乾淨。」

  「是。」

  張三今接過白布,他從母親的靈位開始,挨個擦拭。

  木牌上的灰並不多,擦了十幾個靈位以後,白布只髒了一角。

  直到最偏僻的角落,那裡放著兩個毫不起眼的靈位,位置很低,前方也沒有供奉香火,木牌上積著厚厚的灰,已經遮住大半字跡。

  張三今沒有多想,用白布從上向下擦去,第一個靈位。

  第一遍,露出一個張字,第二遍,露出了後面的名字。

  張三今的手僵住,靈位正面寫著六個字:


  張氏三今之靈位!

  而不待他回神,他注意到了另一個靈位,他快速擦拭,直到名字顯露。

  看到名字的那一剎那,諸多兒時記憶,少時記憶如走馬之燈一般,湧入他的腦海,讓他有些陡然似乎被抽乾了所有氣力,跌坐在地。

  第二日清晨,宮門大開,鼓聲傳遍皇城,文武百官沿御道入宮。

  上一次朝會,只是確定基調,七賢王展露攝政權柄,蕭星越則拿出皇帝御賜的兩部清查之權,強行穩住自己的位置。

  那一場,雙方都在亮明身份,究竟誰值得投靠。

  今日卻不同,該站隊的人,已經站得差不多了,仍舊猶豫的人,也會被逼著作出選擇,再無退路。

  大殿之內,百官分列兩側,七賢王坐在龍椅下方,已有帝王威勢。

  張二河站於文官最前方,昨夜疲憊全被藏起。

  陸鴉作為大師兄,站在司天監的位置,數名御史將抨擊奏章藏在袖中,大理寺官員也已準備妥當。

  眾人時不時看向武將一側,那裡空著一個位置,鎮國王世子還沒到。

  幾名相國門生互相交換神色。

  七賢王沒有催促,張二河也沒有開口,整座大殿都在等。

  殿外終於傳來腳步聲,眾多官員同時轉頭,而蕭星越跨過殿門,走進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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