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星越踏入大殿時,文武百官的視線齊齊轉了過來。
他依舊帥得一批,氣勢愈發凌厲。
趙元寶跟在身後,懷抱一隻紫檀木盒,木盒裡面,裝著他縫了三個月的龍袍,昨晚他還抱著龍袍睡了一覺,今早醒來時,全是捨不得。
李玄嗣視線落在蕭星越身上,停留片刻。
蕭星越則依舊神色平靜。
今日的朝會與前一次不同,上一次是亮出權柄,今日便是正面交鋒。
百官各自歸位,片刻後,內侍高聲宣告:
「有事起奏。」
於是各部官員象徵性匯報了一些工作內容。
張二河緩緩出列:
「王爺,臣有本要奏。」
李玄嗣抬手:
「呈上來。」
兩名大理寺官員從文官隊列中走出,其中一人雙手亦是捧著紫檀木盒,另一人手裡拿著搜查文書。
木盒被放到大殿中央,盒蓋打開,明黃衣料在晨光下鋪開,是龍袍。
滿朝文武見狀,全都變了臉色。
那名大理寺官員展開搜查文書:
「啟稟王爺,昨日大理寺奉命搜查鎮國王府,發現龍袍一件。」
他轉過身,面向百官:
話音剛落,相國一方的官員紛紛出列:
「鎮國王府私藏龍袍,分明早有不臣之心,九蟒吞龍的讖言已經應驗。
蕭星越先是在國典之上阻攔救駕,後又私藏龍袍,分明是想趁陛下昏迷之際謀奪皇位,請王爺立即下令,將蕭星越押入大理寺審問。」
張二河面無表情,那些污名蕭星越的奏摺還沒有遞上來,有了龍袍,許多話便能直接說出口。
蕭星越微微蹙眉,看著那件龍袍,確實有幾分天子氣派。
他看向趙元寶:
「開盒。」
趙元寶抱著木盒走出隊列,走到大殿中央,咔噠,木盒開啟。
一抹明黃再次映入眾人眼中,五爪金龍,祥雲紋路。
大殿之內徹底沒了聲音。
兩名大理寺官員張著嘴,剛才準備好的訓斥全堵在喉嚨里。
那位捧著搜查文書的官員懷疑自己眼花了,看了看鎮國王府的龍袍,又看向相國一方拿出來的龍袍,兩件龍袍隔著幾步距離,擺在同一座大殿中央。
眾官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弄明白,今日朝堂為何突然出現兩件龍袍。
張二河一愣。
李玄嗣也驚詫得緩緩坐直了身體。
蕭星越早有準備,也準備拿龍袍反告自己?
蕭星越卻嬉笑了一聲。
雙方顯然都沒料到對方會用龍袍這一招,只不過他蕭星越還有另一招。
他調侃道:
「不是吧,咱們這是拜了同一個師父?」
相國一方的人臉色難看。
他們原本準備以龍袍為證,將蕭星越按在謀逆的罪名上,結果話還沒說完,蕭星越也取出了一件龍袍。
一名官員急聲道:
「世子,你這件龍袍從何而來?」
蕭星越淡淡道:
「你們的龍袍從哪裡來,我的龍袍便從哪裡來。」
「你這是污衊。」
「巧了。」蕭星越點頭:
「本世子也是這麼想的。」
朝堂上響起一陣議論。
「兩邊都有龍袍。」
「難道相國府也被搜查了?」
「誰敢搜相國府?」
「那鎮國王府這件又是怎麼回事?」
「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張二河一個眼神,大理寺的人立馬將龍袍裝回去,不敢有多餘的聲音。
蕭星越也一抬手,趙元寶這才像是裝寶貝一樣,裝好龍袍。
雙方默不作聲,各自撤回一件龍袍,識趣的終止這個話題。
蕭星越見龍袍收好,慢悠悠從袖中掏出一個帳冊:
「本世子還有新的發現。」
張二河眼皮微動:
「呈上來。」
一名侍衛走出,蕭星越拒絕遞交,而是翻開其中一頁:
「這是京都蹴鞠賽的賭局帳本。
本世子懷疑,張三今長期操縱蹴鞠賽局勢,私下收受賭金,請大理寺立案查辦。」
帳本內容被人一一查看,李玄嗣也看到了上面清楚的內容。
他不在意張三今是否犯法,在意的是蕭星越為何選在今日出手。
這本帳冊顯然早就在蕭星越手裡,蕭星越沒有在第一場朝會上拿出,偏偏等到今日?
「蕭星越,你還沒有認清形勢嗎?」
一名官員冷笑著出列:
「如今朝中大局已定,七賢王殿下奉旨攝政,相國大人統領百官,你拿出一本不知真假的帳冊,便想狀告相國之子?
誰會站在你那邊?秦家軍嗎?還是那幾位公主?
公主府的勢力如今自身難保,難道還敢為了你,與七賢王和相國府正面作對?」
他眸中露出輕蔑,一冊帳本,不可能改變局勢。
只要他們不認,只要七賢王不點頭立案,這本帳冊就是廢紙。
「證據不足。」李玄嗣試圖蓋棺定論:
「張三今是否涉案,尚未查明。
朝局不宜再生波折,此事暫且擱置。」
相國一方的官員立即出列:
「王爺英明,蕭星越分明是故意製造事端,隨便編造一冊帳本,便想藉機打壓相國。
相國公忠體國,豈容他如此污衊?」
一名來自二公主府的官員也站了出來:
「世子今日先拿出龍袍,後拿出賭局帳冊,所有證據都是臨時拼湊,分明是為了噁心相國大人。
莫非世子以為,只要站在朝堂上大聲說話,便能逼迫滿朝文武替你辦事?」
他的話引來幾聲附和:
「就是,誰會支持一冊來歷不明的帳本?這點伎倆,未免太過拙劣。」
李玄嗣目光掠過朝堂,看見了許多低頭不語的官員。
這些人以前或許對蕭星越抱有幾分敬畏,可今日,他們不會站出來。
四公主麾下的官員也沒有動靜,上一次朝會以後,他們已經顯露出倒向他這個王爺的跡象,只要再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便會徹底轉身。
蕭星越身後,只有秦鎮岳和幾位公主,還有一群被迫與他綁在一起的人,這些人數量太少聲音太小。
張二河只是淡淡看向蕭星越:
「世子可還有其他證據?
若沒有,便請王爺暫時封存此物,待查明來源再作定論。」
蕭星越早就預料到會有這個結果,也料到這些人認為他無人站隊,所以敢這麼赤裸裸對他口誅筆伐。
但是他早就不是什麼孤家寡人,張三今必須入獄,既然七賢王敢攝政,就要公正嚴明,至少表面如此。
蕭星越一個眼神,吏部尚書硬著頭皮走出隊列,臉色肉眼可見有些發白:
「臣認為,既然諸位大人懷疑證據為假,那便驗證。
帳本是真是假,查過便知,張三今是否涉案,審過便知。
若帳本是假的,自然還相國公子清白,若帳本是真的,也不能因為張家權勢滔天,便將此事壓下。」
周尚書聲音愈來愈大,似乎在給自己壯膽,又或許他認識到自己好歹是個尚書,有什麼好怕的,都上了賊船了,反正也下不去了。
索性邁出一步:
「臣,請立案查辦!」
一語落,滿堂驚,那些過往和吏部尚書相熟的官吏紛紛側目。
吏部尚書,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