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書瘋了?
眾多人死死盯著吏部尚書,尤其那一夜沒有在吏部尚書府邸相聚的朝臣。
七賢王都已經開口了,準備把蹴鞠案暫時擱置,只需要封存帳冊,今日便可一筆帶過,偏偏這個時候,不怕死的姓周的站出來了,要立案查辦?
這不等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往張二河臉上扇巴掌嗎?
有人忍不住低語:
「周尚書今日吃錯藥了?」
「他怎麼會站蕭星越?」
在他們看來,誰都有可能衝動,唯獨這個姓周的,被好事之人戲稱為周扒皮的吏部尚書不會。
此人掌管吏部多年,最擅長的便是權衡利弊,朝局向東,他絕不往西。
多年來,可沒犯過什麼錯,至少沒有被抓住把柄過,也很識時務。
可現在,他竟然主動站到蕭星越身邊,還要查相國的親生兒子?
眾官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真不想活了?
四公主一派的幾名小官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上一次朝會,他們還跟在周扒皮身後,暗中向七賢王示好。
之前的風向,也明明倒向七賢王與相國,怎麼這麼快,自家尚書便換了一張臉?
難不成是某個沒參與的飯局讓他們遺漏了某種關鍵的信息?
換臉就算了,你好歹提前說一聲啊大哥!
大家一起上船,一起下船,你如今自己跳回蕭星越那條船上,還把他們留在水裡餵魚,這算怎麼回事?
相國一方的官員同樣被吏部尚書的迷之操作搞得措手不及。
事情本該結束,一本蹴鞠帳冊,在七賢王攝政,相國權傾朝野的情況下,根本掀不起風浪才對。
誰能料到,吏部尚書會親自把這陣風吹起來。
他們可不許,尤其是之前口誅筆伐蕭星越的人:
「周大人,王爺已經說了,今日朝堂不宜再生波折,你執意立案,是在質疑王爺處事不公?」
周尚書感覺自己有一點死了,他以前沒得選,但是現在,他只能當個好人:
「本官並非質疑王爺,正因王爺奉旨攝政,本官才更要請王爺查清此案。」
他面向李玄嗣,躬身行禮:
「王爺素有賢名,滿朝文武皆稱王爺公正嚴明,如今相國公子涉案,正該由王爺親自查清。
若因相國權高,便不敢立案,豈不是損了王爺多年的賢名?」
李玄嗣眸子微微顫抖,吏部尚書表面維護他,實則言語綁架他。
他若堅持不肯查,便是在袒護相國,賢王的名聲,也會從今日開始出現污點。
張二河只是靜靜看著吏部尚書。
吏部尚書連忙低頭,但他不能退,退了蕭星越一定弄死他。
「周大人所言有理。」又一名官員走出隊列。
眾人再次轉頭,這位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四公主李綰晚麾下的。
郎中也站在了吏部尚書身旁:
「王爺奉旨攝政,天下臣民都看著朝堂,越在這個時候,越要公正。
一本帳冊是否為真,驗證起來並不困難,若連查都不查,反而會讓京都百姓胡亂猜測。」
他剛說完,又有人站了出來:
「臣附議,張三今是相國之子,更該嚴查,只有查明真相,才能還相國府一個清白。」
朝堂里的議論聲徹底爆發。
「怎麼回事?」
「上次朝會,他們還在替王爺說話。」
「難道四公主改了主意?」
二公主麾下的官員也開口義正詞嚴勸說道:
「諸位只是受蕭星越蒙蔽,帳冊來歷不明,根本不值得查驗,若朝中人人都能拿一本假帳告狀,大理寺豈不是永無寧日?」
吏部尚書一不做二不休,怒喝道:
「你口口聲聲說帳冊是假,可有證據?」
那名官員愣住:
「我……」
「沒有證據,便是憑空污衊!」吏部尚書越說越有底氣。
既然已經上了船,便不能搖擺,不然是要翻船的,今日不把張三今送進大理寺,明日進大理寺的就可能是他自己!
「驗明帳冊真偽,費不了多少時間。
張三今經手的賭局,京都參與者眾多,帳上還有商戶籤押,大理寺只需傳來幾人問話,自然水落石出。
你百般阻攔,莫非與此案也有牽連?」
二公主麾下的官員臉都綠了:
「吏部尚書,你休要血口噴人。」
「那便查。」
吏部尚書一甩袖,語氣之大義凌然,讓他自己都感覺有點陌生了。
人果然要逼一逼,不逼一下,都不清楚自己能有多么正義!
蕭星越始終沒有催促,亦或是出言幫腔。
李玄嗣可以壓下他的奏請,但無法輕易壓下半個吏部,更何況,這才剛剛開始。
文官隊列後方,又有幾人走了出來,戶部的,工部的,這些人全是五公主李太平麾下的朝臣。
前幾日,他們同樣勸過李太平,讓五公主認清局勢,讓她不要陪著蕭星越送死。
現在,他們神情肅穆,步伐整齊,站到了吏部尚書身旁,頗有一番同仇敵愾的感覺:
「臣附議。
陛下如今還在昏迷,朝中更該清查積弊,等陛下甦醒之日,應當看見一個更加清明的朝堂。」
工部有郎中緊隨其後:
「陛下為國操勞多年,如今陛下臥病,我等臣子若只顧爭權奪利,對貪腐視而不見,還有何臉面站在此處?
張三今涉嫌操縱蹴鞠賭局,牽扯銀錢甚多,此案必須嚴查。」
聽著這一字一句,李玄嗣內心愈發冰冷,他攝政,明面上講,更該替皇帝維護朝綱,至少現在需如此。
一名相國門生忍不住呵斥:
「你們是要逼迫攝政王嗎?」
戶部之人立即回道:
「我等請求嚴查貪腐,怎麼成了逼迫王爺?
莫非這位大人認定,王爺會包庇相國之子?」
那名相國門生哼了一聲:
「本官沒有這麼說。」
「既然沒有,為何阻攔?」
「我只是認為朝局應當以穩為主。」
「貪腐不查,算哪門子的穩?」
「此案可以日後再審。」
「日後是哪一日?明日復明日?等陛下醒來?還是等帳本被燒掉,證人全部暴斃?」
一聲聲質問之下,門生啞口無言。
並且大殿中的局勢徹底變了,起初只有吏部尚書一人,如今吏部十餘名官員站了出來,戶部與工部也有人跟上,他們官職不全是最高,卻掌握著各部真正辦事的位置。
這些人一動,各部衙門都要跟著震盪。
有人終於回過味來:
「蕭星越手裡,不止兵部和禮部。」
六部之中,已有五部出現蕭星越的人了。
刑部雖然無人公開站隊,大理寺卻未必全聽相國命令。
再算上秦鎮岳掌握的兵馬,還有幾位公主的皇室身份,蕭星越身後的力量已不再單薄,勢力已經開始肥嘟嘟的了。
一名始終中立的官員冷汗涔涔,前幾日,他還認定蕭星越只能苟延殘喘,如今再看,誰在苟延殘喘還真不好說。
此子究竟何時把手伸進其餘三部?只用了幾天?
張二河怒意不顯,只是盯著蕭星越的身影。
蕭星越姿態從容,一看這些人就在他的計劃之中。
李玄嗣同樣盯著蕭星越,體內聖龍功悄然翻湧。
眼前局勢,已經完全超出昨夜謀劃,在相國府,張二河還說過,短時間內無法拿下吏部尚書等人。
這些無法拿下的人,今日竟有半數站在蕭星越一邊。
蕭星越能給他們什麼?還是李承乾留下了其他旨意?
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已經被過往的賢名,被如今的攝政,給這麼架著了。
進退兩難?
其實他哪有什麼兩條路,為了正統之名,為了多年賢名,他只能查驗帳本!
一旦立案,張三今就必須入獄!
李玄嗣許久沒有出聲,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決定。
張三今只是埋著頭,看不清神色。
李玄嗣深吸口氣,緩緩將所有火氣壓下,沉聲道:
「大理寺,當殿查驗帳冊,帳冊若為真,立即立案,將張三今……收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