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天，愈發昏暗。
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京都正在匯聚一場巨變，只是誰也不知道，巨變會從哪座府邸開始。
五日時間，一晃而過。
鎮國王府內，蕭星越躺在床榻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整個人透著一股生無可戀。
李望舒替他整理衣襟：
「夫君，今日還要上朝。」
蕭星越眼神有些渙散的樣子：
「讓他們把朝堂搬過來。」
李望舒替他系好腰帶：
「你是鎮國王世子。」
「不，我是軟柿子，被你們隨意榨取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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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
「本柿子已經連續五天，五天，你知道我這五天怎麼過的嗎？馬兒使勁跑！你們使勁蹬！」
「你是馬兒？我們不是給你草了嗎？你怎麼還這麼虛弱？」
蕭星越撐著床榻坐起，髮絲散亂，肩骨垮塌，活脫脫一副被掏空的模樣。
可這份虛弱只停留在表面，丹田之內，龍氣翻騰，聖龍功又進了一重天。
如今的他，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八品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李望舒伸手替蕭星越束起長發，動作溫柔細緻。
這幾日的雙修，對她同樣有不小的好處，原本略顯單薄的氣息，已經變得綿長許多。
蕭星越站起來，李望舒又替他整理袖口。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李太平推門而入。
她先看了看蕭星越，又看了看李望舒：
「收拾好了？」
「好了。」蕭星越打了個哈欠。
李太平低聲再問：「父皇呢？」
蕭星越只是點了點頭。
李太平轉身便走：「上朝。」
蕭星越跟了上去：
「你不關心一下我的身體？」
「少廢話。」
王府外，馬車已經等候多時，蕭星越登車前，回頭看了一眼王府深處，隨後掀開車簾，鑽進馬車。
今天的朝堂，不會太平。
馬車駛向皇城，剛進入宮門，蕭星越便看見了李玄嗣。
李玄嗣身邊圍了許多朝臣，都陪著笑臉。
而李玄嗣一襲親王蟒袍，頗有威勢，卻待人親和，偶爾對身邊人點頭，從從容容，溫和賢德，遊刃有餘。
蕭星越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趙元寶整理出來的拾遺錄，確實挖出了不少朝臣的把柄，可那本冊子並非萬能的，能查到的把柄終究有限。
再算上他這些日子暗中收攏的人，真正願意站到他這邊的朝臣，連李玄嗣身邊的一半都不到，兵部和禮部的權柄，也暫時無法覆蓋整個朝局。
這一點，他很清楚，但今日，許多人都不知道的是，他已經提前開啟了終局決戰！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袖，也不知道哪裡沾染得一絲不苟的毛病。
原本疲憊神態消失，橫行無忌的跋扈氣質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大步走向大殿。
一群站隊七賢王的人看見他，依舊沒有識趣得停止討論：
「蕭世子還有心思上朝？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蕭星越耳朵尖，聽到了，上前一掌拍在說話之人的肩膀上：
「留著，等你死的時候再說一遍。」
這名官員被拍得身體發僵，冷汗涔涔，周圍幾名官員見蕭星越大步離開，紛紛低笑。
「狂妄。」
「七賢王身邊已有半朝臣子，他還能撐多久？」
眾人越說越起勁，渾然察覺不到今日朝堂與往日的差別。
大殿內，百官已經列隊站好。
按照禮制與輩分，李玄嗣坐在龍椅下方的親王座上，準備代替皇帝主持朝局。
相國張二河站在文官首位。
蕭星越站到武將一側，秦鎮岳出現了，站在他身側。
這位征西大將軍如今有一股子毫不遮掩的殺伐之氣！
李玄嗣見到秦鎮岳來了，微微蹙眉，但是並不在意，抬手道：
「諸位臣工，開始議政。」
大殿內一片肅穆。
但就在這時，殿門之外突然傳來尖細聲音：
「皇上到！」
聲音穿透整座大殿，所有官員同時抬頭，李玄嗣臉上從容之色瞬間碎裂，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這才過了十幾日，李承乾怎麼可能甦醒？
殿外傳來整齊腳步聲，大祿走在最前方，在大祿身後，是幾名內侍與醫官，中間那道身影，明黃龍袍，甚是逼人！
李承乾踏入大殿，看似依舊虛弱，但的的確確已經甦醒！
當他踏入，沿著百官分開的道路，一步步走向龍椅時，他的每一步，都仿佛在踩踏眾人的心！
百官徹底失聲，有人驚得奏摺都掉在了地上，有人膝蓋發軟，當場跪了下去。
「陛下醒了？」
「怎麼會這麼快？」
「真的是陛下。」
李玄嗣坐在龍椅下方，一時忘了動，臉上的震驚也沒有徹底消失。
至少一個月，這是陸鴉親口推算的結果，而且還是蕭星越每日都凝聚龍氣的情況下，李承乾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甦醒！
可現在才過去十幾日！
李玄嗣看著那道走來的身影，十日，只需十日，他便能踏入大宗師！屆時，李承乾醒來也無濟於事！
可李承乾現在已經站在了面前……
怎麼會這樣？
李承乾走上台階，大祿提前一步掀起龍袍下擺，李承乾坐上龍椅。
他的身體明顯還沒有徹底恢復，背脊靠著椅背，手掌也搭在扶手上，可當他坐在那裡，帝王的威壓便重新覆蓋了整個大殿！
那些之前還圍繞在李玄嗣身邊的朝臣，臉上笑容全都消失了，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蕭星越站於隊列之中，腰杆挺得直直得，神態張揚。
李承乾的視線先落到李玄嗣身上，他的七弟依舊坐在龍椅之下，位置沒有變，臉上的震驚與失措，卻已經捕捉進了他眼中。
李承乾心緒複雜，他醒來之後，已經從大祿與醫王那裡得知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蕭星越為了救他，每日施展九凰養龍，那種痛楚，連醫王都不願讓他多承受一次，可蕭星越硬生生堅持了下來。
私下回到王府後，蕭星越還在不斷凝聚龍氣，想辦法讓他儘快甦醒。
他能這麼快甦醒，這個孩子功不可沒，得好好賞賜。
朝堂之上，蕭星越又要面對李玄嗣與張二河的聯手圍攻。
可這個孩子扛住了，沒有把他這個昏迷的父皇交出去。
李承乾看向蕭星越，蕭星越挑眉一笑，讓他沒好氣跟著一笑，眸中皆是欣慰。
可李承乾看蕭星越的笑意有多欣慰，那麼看李玄嗣的眼神就有多冰冷。
如今，李玄嗣身側圍繞著大批朝臣，到底想要什麼，已經不需要再問了……
李玄嗣微微低下頭，眼中的震驚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李承乾醒來又如何？
京都大半朝臣已經在他這邊，南衙十六衛已經掌握，兩萬精銳正在趕來，北衙禁軍也有部分聽命於他。
只要現在發動政變，李承乾便沒有機會重新掌控朝局！
等他拿下皇城，再讓群臣表態，誰還會繼續追隨一個剛剛醒來的病人？
朝臣最懂得審時度勢，他們今日能向他低頭，明日便同樣能向他俯首稱臣。
至於眼前這個李承乾，可以說是蕭星越找人假扮的，京都那麼多人都知道六公主李靈溪喜歡折騰稀奇古怪的東西，易容之術，便是她最擅長的手段之一。
李靈溪與蕭星越關係密切，兩人聯手製造一個假皇帝，未必沒有可能。
只要他先動手，只要贏下，真假便由勝者決定，史書將由勝利者書寫！
李玄嗣將手指輕輕在袖袍上敲動三下，這是約定好的暗號。
殿外一名親信抬頭，看見暗號後，立即轉身離開，傳令會很快送到各處。
南衙十六衛，北衙已經收買的禁軍，還有司天監的陸鴉，以及王爺自己的兵馬，全部發動！
李玄嗣感受到目光，望向龍椅上的李承乾，李承乾也在看他。
兄弟二人隔著數級台階相對，大殿裡沒有人說話。
許久之後，李承乾抬手，威深似海：
「李玄嗣，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