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上空。
雲層之上。
陽間站在一片被靈異力量撕裂的雲層邊緣。
腳下是翻湧的灰色霧靄。
身後跟著六道若隱若現的黑色虛影。
他整個人像是站在世界脊樑上的一尊煞神。
他的右臂拼上了鬼手、鬼影、鬼報紙。
此刻正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芒。
那層光芒從指骨蔓延到肩胛。
像是一棵金屬的藤蔓正在他的骨骼上生長。
他的左手攥著那根通體黃金、布滿裂紋的長槍。
柴刀的肢解、棺材釘的貫穿、死人皮的包裹。
在槍身上熔煉成一個整體。
他的胸口貼著那張灰白色的人皮紙。
紙面上不斷浮現著血紅色的字跡。
像是在實時預判著某種未來的走向。
他的腰間掛著一枚黑色的鬼戒。
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報紙。
一串泛黃的老舊銅錢。
還有一個小巧的、表面刻滿了詭異紋路的八音盒。
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
王靈站在他身後半步處,換掉了那件醫生制服,穿著一件沒有標誌的黑色風衣。
雙手插在口袋裡。
「走。」
「去殺人!」
「是時候終結這一切了!」
陽間開口。
他腳下的雲層開始朝著一個方向聚攏。
雲流從高空俯瞰下去。
如同一條巨蛇正緩緩地朝著地面某個方向遊動。
城市的地面上。
方圓的黑袍在秋風中微微擺動。
他的黑色長髮被風撩起,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
他感覺到了。
從上方。
從雲層之上。
那層壓迫感像是一整片天空正在緩慢地往下壓。
「來了。」
「我們來不及再繼續準備了!希望他能按照我們的劇本行動,我來對付陽間的鬼蜮!你則用夢道入侵他的意識!」
「希望,他的鬼夢不會太強!」
方圓低聲說。
顧長歌站在他身旁,金色右眼已經亮到了最大。
犬皇蹲在李火望腳邊,狗耳朵豎得筆直,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顧長歌!」
一個聲音從雲層中砸下來。
「滾出來受死!」
那聲音穿透了雲層。
直接砸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是鬼面具的擴音效果,可以起到壓制的作用。
操場上散步的普通人愣住了。
教學樓里正在上課的老師和學生們抬起頭來看向窗外。
有幾個膽子大的學生跑到走廊上朝天空望去。
然後他們的表情凝固了。
一個人影。
站在雲層之上。
灰色的雲層在他腳下像是活物一樣翻湧聚攏。
將他的身形襯托得像是一尊從神話里走出來的煞神。
他的右臂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左手握著一根黃金長槍。
胸前的灰白紙頁上浮現著血紅的字跡:
「那是什麼?!」
「飛、飛人?!」
「不對……那是什麼東西?!」
「等等……他不是……他不是個人吧……?」
操場上的普通人紛紛掏出手機對著天空拍攝。
有人撥打了報警電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後退。
還有幾個年輕人居然露出了一種興奮的表情:
「臥槽!超人啊?!」
「屁的超人,那是鬼吧……!!」
「大白天的見鬼了……!!快跑!!」
方圓沒有理會那些普通人的反應。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片雲層之上。
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正在快速地分析著什麼:
「顧兄。」
「他的靈異層次比三個月前高了不止十個檔次。」
「血湖、鬼影、鬼手、鬼報紙、八音盒、鬼公交、鬼火……全都在他身上。」
然而不等方圓繼續介紹。
陽間已經帶著鬼蜮撞了上來。
下一瞬……
他出現在了顧長歌正前方不到十步遠的草坪上。
「別商量了,今天,一個都跑不了!」
隨著陽間的鬼蜮籠罩了徹底整座城市的上空。
方圓也秒開鬼蜮。
巨大的白骨樹遮天蔽日!
同樣都是九層鬼蜮!
但陽間有著王靈的絕靈法則壓陣,明顯在壓制力上更勝一籌。
陽間的黃金長槍的的槍尖直直地指著顧長歌的眉心:
「受死之前,有什麼遺言嗎?」
然而顧長歌卻冷笑道:
「呵呵,你的對手可不是我。」
陽間的眉頭微微一挑。
顧長歌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開始「淡化」……
像是有人把一張畫了人的宣紙浸進了水裡。
輪廓開始暈染、溶解。
從腳尖到頭頂,一寸一寸地變得透明:
「夢道……入夢。」
陽間瞳孔猛地一縮:
「媽的!你想跑?!沒那麼容易!」
但他的反應比三個月前快了很多。
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掌心那層暗金色的光芒暴漲……
鬼手、鬼影、鬼報紙三者同時在掌心中激活。
形成了一道像是多層屏障般的保護:
「你跑不了的!」
「我不需要跑。」
顧長歌的聲音已經變得很輕很遠了。
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過來的:
「……你的鬼夢,已經主動接入了我的夢道。」
陽間的身體猛地頓了一下。
他的腦海中……他意識的最深處……
有一層極其微弱但又極其持續的波動正在擴散。
那波動來自鬼夢。
鬼夢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產。
是他自己親手打開的節點。
是他為了對抗顧長歌而拼命強化過的武器。
但此刻,那個武器正在被反向入侵。
從內部:
「不……!」
陽間的灰白色眼眸中,那層冷靜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王靈!」
他猛地轉頭。
王靈站在二十步外,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這邊的情形。
他的臉上沒有慌張。
他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很難被察覺的微笑。
「我中計了!快幫我把人皮紙撕下來貼在臉上!這顧長歌竟然想用夢道反制我的鬼夢!」
「別慌。」
王靈的聲音不急不慢:
「他只是在虛張聲勢。夢道對夢道,你的鬼夢不比他弱。」
陽間聽到這話,把那些湧上來的慌亂壓了回去: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重新冷了下來:
「鬼夢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它比顧長歌的夢道更完整。」
「我根本不需要慌。」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層暗金色的光芒猛地朝著腳下的地面按了下去:
「那我就用鬼夢……把你徹底關在裡面!」
他的掌心觸及地面的瞬間,一道灰色的波紋從他腳底炸開。
鬼夢……展開。
一邊維持著鬼蜮對拼的陽間,一邊猛地閉上右眼。
他一半的意識駕馭厲鬼,與方圓這個鬼眼之主展開大戰。
另一半的意識沉入自己的鬼夢深處。
那裡……
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年輕人。
金色的右眼在鬼夢的灰暗中亮得像是第二個太陽:
「……顧長歌……!」
陽間的意識朝著那個身影猛地衝過去。
但那個身影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