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是一層看不見的瘟疫。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蔓延開來。
那些正在看電視、看手機的人。
從屏幕里看到那一片片炸開的血霧。
看到那些正在哭喊逃亡的普通人。
嚇得渾身發抖。
「各位觀眾……各位觀眾！」
那個天氣預報主播的聲音再次從電視中傳來。
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但聲音還在努力保持鎮定：
「根據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大昌市……大昌市發生大規模……大規模平民傷亡事件……」
「傷亡人數……無法統計……無法統計……」
他的聲音哽咽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眶泛紅。
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我們……我們現在連線一下現場記者……」
畫面切到一個正在街邊拍攝的記者。
那個記者渾身是血，鏡頭在劇烈晃動。
畫面里滿是血霧和碎肉：
「這裡是……這裡是城東街道……到處都是爆炸……到處都是……」
「剛才還是活生生的人……現在……現在什麼都沒了……」
記者的聲音忽然停了。
鏡頭猛地一轉。
畫面里，一團血霧正在空中緩緩凝聚。
然後王靈的身體從血霧中重新浮現：
「哈哈哈……哈哈哈！」
王靈的聲音從血霧中傳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癲狂。
又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冷笑。
他的身體雖然重新凝聚了，但比之前瘦了一圈。
臉色蒼白得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屍體：
「替死鬼！我有替死鬼！」
他懸浮在半空中，張開雙臂，朝著顧長歌的方向狂笑：
「顧長歌！看到了嗎！那幾千個人！全部都是我的替死鬼！」
「你殺我一次，就要用幾百、幾千條命來換！」
顧長歌站在天空中，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團血霧。
他的拳頭上還沾著王靈的血。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不可動搖的殺意。
對方越是想用普通人的命來要挾，他越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他緩緩開口。
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你究竟詛咒了多少人成為你的替死鬼？」
「多少？你猜啊！」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座城市：
「我告訴你，顧長歌。」
「整座城市！整座城市的人！全部都是我的替死鬼！」
「只要你不能徹底殺死我，就會有幾百萬、幾千萬人給我陪葬！」
他的笑容變得猙獰：
「幾千萬啊！顧長歌！你敢殺我嗎？」
「你敢讓幾千萬人為我陪葬嗎？」
「你不是覺得那個女孩是真實的嗎？你不是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你不是覺得那些普通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嗎？」
「好啊！來啊！殺我啊！」
「看看你的拳頭快，還是我的替死鬼多！」
王靈的聲音在天空中迴蕩。
下方的城市裡，那些正在逃跑的普通人停住了腳步。
他們聽到了王靈的話。
他們知道了，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的替死鬼。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的身體就會炸開。
不知道哪一拳，就會要了他們的命。
有人癱坐在地上。
有人抱著頭嚎啕大哭。
有人開始罵天罵地。
而在這些人中間，李火望和犬皇站在一個街角。
李火望的臉上還帶著母親剛才留給他的眼淚。
犬皇的狗臉上滿是凝重：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那小子把整座城的人都綁成替死鬼了！你媽會不會有危險？」
李火望攥緊了拳頭。
此刻他抬頭望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死了都能活，我媽死了肯定也能活過來。而且我相信，顧哥……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小子，還真是個大孝子啊。」
聽到這話的犬皇咧了咧嘴，心中卻暗自替顧長歌捏了把汗。
天空中，顧長歌的身影靜靜地懸浮著。
他低頭看著下方的城市。
看著那些正在哭喊、逃跑、絕望的人們。
看著那一條條街道，一座座樓房，一個個窗戶。
那些窗戶里，有他熟悉的地方。
有張磊從小長大的地方。
有他和姬如玉一起走過的地方。
他想到了姬如玉。
想到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張磊，你一定要贏。」
他閉上眼。
睜開。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三顆永不熄滅的太陽：
「地獄不空，誓不回。」
「你……你瘋了……」
王靈的聲音變得沙啞。
他開始後退。
他一邊後退一邊繼續勸說，但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篤定：
「顧長歌！你冷靜一下！」
「你我二人各退一步！我留在這個世界！你走！好不好？」
「外面的古神傳承我不要了！我發誓！我發誓再也不跟你作對！」
「你想想方圓！你想想李火望！你想想犬皇！」
「你還有朋友！你還有親人！你要是在這個世界厲鬼復甦了，大千世界的他們怎麼辦？！」
顧長歌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緩緩下落。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他的身後，那棵白骨樹的虛影正在瘋狂生長。
根系扎入虛空，枝葉覆蓋天穹。
每一根枝條上的靈魂都在發出嘶鳴。
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奏響戰歌：
「顧哥！別聽他的！」
李火望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他站在犬皇背上，仰著頭大喊：
「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支持你！就算我死了我也支持你！」
「汪汪！本皇也是！」
犬皇的狗頭高高揚起：
「顧小子！本皇相信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大不了本皇陪你一起復甦！咱們一起當厲鬼！照樣橫著走！」
顧長歌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身影猛地加速。
王靈眼中的那個拳頭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大到他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
大到他覺得整個天空都被那個拳頭填滿了：
「地獄不空！」
「誓不回！！」
那聲音落下。
拳頭砸在王靈的臉上。
王靈的頭顱像是一顆被砸碎的西瓜，從中間炸開。
他的身體再次化成血霧。
這一次，血霧比之前更加細密，更加徹底。
同一時刻。
大昌市，又有數千人同時爆裂。
血霧再次瀰漫城市上空。
這一次，連那些正在直播的記者。
連那些正在播報新聞的主播。
連那些正在拍攝的路人，都有人炸開。
電視畫面變成了雪花。
手機屏幕上的金色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街道上到處都是爆炸聲和尖叫聲：
王靈的聲音從血霧中傳來。
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狂笑，只剩下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吼：
「顧長歌！你殺不完的！這座城市有幾千萬人！」
「你每殺我一次，就有幾千人給我陪葬！」
「你要殺多少次？一百次？一千次？」
「這座城市會變成死城！你會把所有人都殺光！」
「顧長歌！你想想！你想想姬如玉！」
「她要是知道你變成這樣！她會怎麼想！」
顧長歌的拳頭頓了一瞬。
但這一次，他沒有給王靈任何躲閃的機會。
他的左手抓住了王靈的脖子。
右手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你沒有資格提她的名字！」
「這一拳，是為了方圓！」
「砰！」
血霧炸開。
下一瞬間又被顧長歌瞬間捏住新的血霧核心，五指如鐵鉗般收緊。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被你殺掉的人！」
「砰！」
「這一拳，是為了姬如玉！」
「砰！」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數千人同時爆裂的血霧。
城市上空的紅色越來越濃。
像是一片永遠不會散去的血雲。
王靈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凝聚，一次又一次地炸開。
他的替死鬼在瘋狂消耗。
從幾千到幾百，從幾百到幾十：
「夠了！夠了！」
王靈的聲音透著一股絕望的嘶吼！
他的身體在最後一次凝聚後，已經變得幾乎透明。
「這是你逼我的！」
「這是你逼我的！」
面對王靈可能的最後反撲。
顧長歌的眼中金光未減，五指收緊，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
斬草！
必須除根！
可是下一刻。
顧長歌激進的動作卻微微一滯，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他看見。
那個王靈的臉上，突然蓋上了一張黃色的紙。
幾乎是那張紙出現的瞬間，顧長歌迅速拉開千米的距離！
可即便如此迅速，顧長歌的脖子上還是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