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從傷口中滲出,沿著脖頸滑進衣領。
那傷口不深,但位置極其危險。
只要再偏一寸,就會割開他的頸動脈。
「嘶!」
憑空而立的顧長歌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的右手猛地按住脖子,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入傷口,將那道血痕迅速癒合。
但他的身體依然保持著暴退的姿態。
同時左手朝著下方一揮,一道金色的屏障將李火望和犬皇所在的位置籠罩起來。
「別過來!」
他喊道。
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緊迫。
本來準備慶祝勝利的犬皇,狗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是想正馱著李火望朝著那棟樓跑去,準備和顧長歌會合。
此刻被那道金色屏障擋在外面,急得四條狗腿直刨地:
「汪汪!顧小子!怎麼了!」
李火望從犬皇背上跳下來,雙手按在那道金色屏障上,朝著天空中望去。
他的視力不如犬皇,只能隱約看到顧長歌的身影站在天空中。
而王靈的位置……被一團灰白色的、像是霧氣又像是光芒的東西籠罩著。
「顧哥!發生什麼事了!」
顧長歌沒有回答。
他的三隻金色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團灰白色的光芒。
在他的虛實之眼下,那團光芒正在發生變化。
那張人皮紙貼在王靈的臉上之後,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那些暗紅色的字跡正在從紙面上滲出,沿著王靈的皮膚蔓延。
血管、肌肉、骨骼,所有被那些字跡滲透的地方,都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重新組合。
「人皮紙……」
顧長歌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凝重。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
人皮紙,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厲鬼?
是詛咒?
還是某種更古老的、超出靈異範疇的存在?
他想到王靈在之前的戰鬥中多次用那張人皮紙預判未來。
想到那些從紙面上浮現的血色字跡。
那些字跡能夠預知未來的走向,能夠給出改變命運的方法。
如果人皮紙只是一種普通的靈異物品,那它不可能在陽間死後還能被王靈使用。
但它現在不僅被使用了,而且正在主動接管王靈的身體:
「那張紙……有自我意識。」
顧長歌的拳頭攥緊。
糟糕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厲鬼正在蠢蠢欲動。
從吞噬方圓鬼域的那一刻起,他體內就承載了遠超負荷的靈異力量。
白骨樹上那些被鎮壓的厲鬼,鬼眼之主的全部遺產,民國七老的能力碎片。
再加上十層鬼眼和夢道法則的疊加。
這些東西就像是一群被強行塞進同一個籠子裡的猛獸,隨時隨地都在試圖掙脫束縛:
「鬼域結構已經鬆動了三成。」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數字。
那是他對自己體內狀態的感知。
之前連續使用抹除、肢解、墳土、無限入侵。
再加上剛才那幾十拳全力輸出,他的鬼域已經出現了多處裂痕。
如果再繼續戰鬥下去,如果對方真的還有後手。
那他體內的厲鬼很可能在他殺死敵人之前就先把他自己吞掉。
「該死。」
顧長歌咬著牙。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團灰白色的光芒上。
他不敢眨眼,不敢移開視線。
他知道,高手之間的對決,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一次眨眼,一次呼吸的疏忽,就足以決定生死。
下方,犬皇和李火望還在那道金色屏障外面焦急地等待著:
「犬皇,你看到了什麼?顧哥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李火望趴在犬皇的背上,使勁踮起腳朝天空中張望。
犬皇的圓眼睛裡,暗紅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它的目力遠超常人,能夠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團灰白色的光芒。
但它看不懂那是什麼東西。
它只能感覺到,那團光芒裡面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它渾身發毛。
「臥槽……顧小子好像遇到麻煩了。」
犬皇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得意,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那個王靈……他把一張紙貼在了自己臉上。」
「一張紙?」
李火望愣住了:
「什麼紙?」
「一張黃色的……像是人皮做的紙。」
犬皇的狗嘴咧了一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本皇活了這麼久,在修仙世界也見過不少邪門的東西。」
「但那張紙給我的感覺……比修仙世界的魔道法寶還邪。」
李火望的臉色一變。
「我滴乖乖!邪修啊?那王靈不會是被什麼老怪物奪舍了吧?」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中那個被金色屏障隔開的區域。
雖然視線無法穿透那道金光。
但他能感覺到,那片天空中的氣息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灰白色的鬼域殘骸正在被一種更厲害的什麼東西替換。
而在天空中,那團灰白色的光芒終於開始收斂。
光芒從中心向內收縮,像是一朵正在閉合的花。
那些從人皮紙上滲出的暗紅色字跡,已經徹底融入了王靈的皮膚。
他的臉被一層半透明的新生的皮膚一樣的東西覆蓋著。
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五官正在重新組合。
原本屬於王靈的那張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新的臉。
一張顧長歌無比熟悉的臉。
那張臉皮膚蒼白。
眼睛灰白,像是兩顆打磨過的玻璃珠。
此刻正安靜地注視著顧長歌。
「陽間!」
那張臉,顧長歌太記憶深刻了。
「怎麼可能……你不是死了嗎?!」
這下可真是活見鬼了!
明明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人,竟然被人皮紙以這種方式重新具現了出來。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發裂長槍的槍桿。
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沿著槍身上的裂紋蔓延,將那把長槍重新激活。
那張臉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那聲音和陽間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竟然把鬼眼之主吞噬了?有點意思。」
那是陽間的聲音。
千真萬確。
就是那個聲音。
「怎麼可能!我親眼看到王靈把你吞了!」
「你的鬼域坍塌了!你的靈異消散了!」
陽間低下頭,看著那雙屬於王靈的雙手。
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像是在打量一件新衣服。
「我,死了?」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對啊,這個時間線的我,確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