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顧長歌。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穿透了顧長歌的金色屏障。
穿透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直直地看進了顧長歌的眼睛裡。
「這張人皮紙，是未來成為神的我，送給現在的我的禮物。」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層薄薄的、半透明的新皮膚。
那層皮膚正在他的臉上緩緩貼合，像是本來就應該長在那裡一樣：
「為的就是指引我成為楊戩。成為……神。」
顧長歌的腦子嗡了一下。
這算什麼？
時間悖論？
還是某種因果律武器？
他的虛實之眼拼命地運轉著，試圖看穿那張人皮紙的規則結構。
但他什麼都看不穿。
那張紙在他的視野中是一片空白，像是一個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存在。
眼看雙方即將動手之際。
陽間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嗯？」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中，那層平靜被什麼東西擾動了一下。
「不對。」
他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沾滿血污的街道，掃過那些正在逃跑的普通人。
掃過那些破碎的建築物，掃過天空中殘留的灰色鬼域殘骸。
掃過那些正在緩緩閉合的金色眼睛。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顧長歌身上。
「這個世界……雖然有我成神的氣息，但世界線的走向似乎被篡改過。」
他的目光從顧長歌的臉上移開，看向下方那些正在觀戰的普通人。
看著那些在電視屏幕前目瞪口呆的觀眾。
「哦。」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恍然大悟的味道。
「原來如此。」
他重新看向顧長歌。
「原本這個世界，是你的主場。」
「大夢宇宙。夢道法則。虛實之身。」
「這個世界是按照你的夢境搭建的。」
「這個時間線的我死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沒有成神的我的指引，所以我註定要死。」
「在陽間和王靈的那場戰鬥中，王靈吞噬了我。」
「而在這個世界之外，在更真實的時間線中，未來的我送出了這張人皮紙來修正因果。」
顧長歌聽到這裡，明白了過來。
原來，這所謂的「神」，竟能跨越世界線干預命運。
陽間那成神後，竟能操控不同世界的因果律。
那他現在出現，到底是想殺了自己，還是另有目的？
「別想了，你的層次太低，還接觸不到我這個層次的因果。」
陽間似乎看到了顧長歌的所思所想，淡淡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
「那麼現在……」
陽間抬起右手。
那隻手上還殘留著王靈的身體特徵，修長的手指，蒼白的皮膚。
但那隻手的主人的意識已經完全變成了陽間。
他張開五指，灰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
那光芒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漩渦。
那漩渦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強。
「這個世界的走向，就由我來重新書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顧長歌身上。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中，有金光在跳動：
「顧長歌，你這個大夢世界的造物主。」
「你的夢道法則，你的虛實之身，你的十層鬼眼……」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確實有資格成為古神的候選答案。」
「但是。」
他的右手猛地一攥。
那個灰白色的漩渦炸開，化作無數條灰白色的光帶，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些光帶穿透了顧長歌的金色屏障。
穿透了下方犬皇和李火望的身體。
穿透了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被光帶觸及的人，都感到了一陣短暫的眩暈。
「現在，我來了。」
如臨大敵的顧長歌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的三隻金色眼睛同時亮到了極致。
那層金色光芒從他的瞳孔中湧出，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的右手攥緊了發裂長槍，槍尖直指陽間的眉心：
「你不是陽間。」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殺意：
「陽間已經死了。你只是他留在人皮紙上的意識殘片。」
「或者說，你是未來的陽間留在這裡的一顆棋子。」
陽間聞言並未動怒，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你說得對。我不是完整的陽間。」
「但我是那個成為了神的陽間的一部分。」
「這一部分意識，足夠解決你了。」
「顧長歌。」
「你殺了這個世界的陽間。」
「你殺了王靈。」
「你吞噬了鬼眼之主。」
「你融合了民國七老。」
「你很強。」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的身體忽然消失在原地。
顧長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長槍橫掃。
一瞬間，便扎穿了上萬道殘影！
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密集的槍幕。
但他什麼都沒掃到。
陽間沒有出現在他的正面，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背面。
他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然後，一隻手從顧長歌的左側虛空中伸出來。
按在顧長歌的左肩上。
「你太慢了！」
那隻手微微用力。
「咔嚓。」
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靈異強度被完全碾壓的顧長歌，左肩發出一聲脆響。
他的左手失去了知覺，金色長槍差點脫手。
「在這個世界，我確實要受你的規則約束。」
「但你別忘了，你現在的厲鬼復甦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陽間的聲音從顧長歌的身後傳來。
那聲音很近，距離甚至有些曖昧。
「而你面前的這個我，是未來的神。」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意識，也不是現在的你能抗衡的，你的層次終究還是太低了！」
那隻手再次按下來。
這一次，顧長歌有了準備。
他的右拳猛地向後砸去，拳面上五層靈異規則同時亮起。
但那隻手只是輕輕一側，避開了拳頭的鋒芒。
然後從另一個角度按在了他的後頸上：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顧長歌的脖子猛地一偏。
整個人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了一棟樓的天台上。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四濺，灰塵揚起。
他的嘴角湧出一口金色的血，三隻眼睛中的光芒暗了一分：
「顧小子！」
犬皇的吼聲從下方傳來。
它猛地沖向那道金色屏障，用腦袋狠狠地撞了上去。
屏障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但沒有碎。
犬皇又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
它的額頭上滲出了血，但屏障依然紋絲不動：
「顧長歌！放本皇進去！本皇咬死那個狗東西！」
李火望也沖了上來。
口中大喊「顧哥！我來救你！」。
一旁的犬皇都懵了。
「汪汪！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