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的感知散布而出,他不必鋪滿中土,只消往後延伸數十米,就足以觸碰到那九團冰冷、空洞、飢餓的陰影。
九匹戰馬從暮色深處踏出,蹄聲沉悶,馬背上的騎手披著破舊的灰黑斗篷,看不見臉,只有頭盔深處兩團幽綠的光在緩緩燃燒。
戒靈之首的劍緩緩出鞘,那劍身泛著病態的蒼白,劍尖一指,九騎同時催馬加速。
沈珏大喊一聲:「快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意外的歡快,就像這場追殺不過是他漫長旅途中一場有趣的晨跑。
他帶頭沖了出去,銀鏈子徹底從懷裡蹦出來,在身後甩成一串亮晶晶的弧線,而他胯下的馬蹄聲吭哧作響。
沈珏順帶提起了另外兩個霍比特人放在馬背上。
弗羅多緊緊攥著魔戒的鏈子,那枚金環貼著他的胸口發燙,他能感覺到它在黑暗中低聲哼唱,幾乎要蓋過自己的心跳。
山姆的鍋鏟從包袱里掉出來,叮叮噹噹地滾下斜坡,他猶豫了半秒要不要回去撿,被梅里一把在馬背上按住了腦袋。
戒靈的戰馬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九名戒靈騎士繼續逼近。
沈珏回頭看了一眼戒靈騎士的戰馬,他眼前一亮。
「跑!別停!」甘道夫喊道,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急切。
眾人飛速逃走,九名戒靈騎士在身後緊追不捨。
沈珏享受著這場緊張刺激的追逐戰,他不時偷偷往後看一眼那逐漸逼近的戒靈們。
而在眾人逃走一段時間後的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深切的河谷,兩側石壁陡峭如削,谷底一條溪流在暮色中泛著碎銀般的光,水聲轟鳴,幾乎蓋過了身後的馬蹄聲。
沈珏縱馬踏上谷緣的石台,忽然感覺到腳下的水汽里蘊著一種特殊的魔力。
河谷盡頭山崖上忽然亮起了一團白光。
精靈女王凱蘭崔爾站在崖頂,銀白的長髮在夜風裡翻飛如旗,她右手的水之戒「能雅」驟然迸發出海藍色的輝光。
溪流應聲暴漲,河水倒卷上天,化作一道二十米高的水牆,牆面上浮動著無數古老如星辰的精靈符文。
戒靈之首勒馬急停,戰馬前蹄高高揚起,那蒼白的長劍劈向水牆,卻在觸及符文的瞬間炸開一團蒸汽般的黑霧。
其餘八騎被洪流捲入,戰馬嘶鳴著被衝散在河谷各處,戒靈們的斗篷浸透河水,那幽綠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水牆繼續推進,把九騎連同那些空洞的嘶吼一路推出河谷數里之外。
凱蘭崔爾的聲音從崖頂傳來,空靈而清晰:「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精靈厭惡魔多的陰影。」
九騎退去,馬蹄聲漸漸消失在東方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河谷兩岸濕漉漉的痕跡,證明剛才那一切並非幻覺。
沈珏站在及膝深的溪水裡,他抬頭看向崖頂的精靈女王,咧嘴一笑:「看來我的運氣,也沒那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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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道夫拄著法杖騎馬蹚水過來,帽檐上的冰碴子早不知甩到了哪裡,他看著沈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當然,沈珏大師,你想要的報酬,全看那位精靈族的女王是否同意。」
阿拉貢把兩個霍比特人從馬背上放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又看了看連胯下馬匹都未被打濕的沈珏,無奈地搖了搖頭。
弗羅多鬆開緊攥著魔戒的手,掌心裡全是冷汗,他輕聲說:「我覺得,我們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四個霍比特人從馬背上下來,互相攙扶著往河谷上游的精靈居所走去,皮平還在回頭張望,似乎想要尋找戒靈的身影。
沈珏最後一個離開溪水,他回頭看了一眼東方,感知里那九團陰影雖然退去,卻並未消散,只是暫時蟄伏在更遠的黑暗中。
幾人沿著溪流往上走,水聲漸漸變得溫馴,空氣里多了一種他從未聞過的氣息,清冽得像初雪落在松針上,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河谷盡頭是一道隱蔽的石階,盤繞在峭壁之間,石階上覆著發光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
等他們登上崖頂,沈珏才發現這裡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一片廣袤的林間谷地鋪展在眼前,樹木高聳入雲,樹幹潔白如銀,枝葉間垂落著星星點點的光。
樹與樹之間錯落著精靈的石造建築,線條纖細優雅。
甘道夫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許多,他終於回到了某個他闊別已久的地方。
「歡迎來到卡拉斯加拉松,」一個清越的聲音從樹影深處傳來,精靈們從四面八方浮現,他們的面容在夜色中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裡映著樹上的星光,手裡握著銀白的弓,但弓弦都是松的。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精靈,金髮垂肩,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沈珏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名哈爾迪爾,」他說道。
「奉女王之命,引諸位前往大殿。」
沈珏注意到哈爾迪爾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沒有在意,只是牽著馬跟在隊伍後面。
大殿建在一棵巨樹之上,樹幹粗得需要幾十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高得望不見頂,只有無數光點在其中流轉。
大殿裡已經有人在等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已經有人在吵了。
一個高大的人類男子站在大廳中央,披著厚重的毛皮斗篷,腰間掛著一把闊劍,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舊疤,他的聲音像石頭碾過砂礫,粗獷而響亮。
「我說了,人類可以護送魔戒,」他揮著手臂說道。
「波羅莫,剛鐸之子,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更了解魔多的邊境。」
「你了解的是邊境,」一個矮人從石凳上跳下來,鬍子長得能當圍巾用,聲音比人類還大。
「可你了解地底嗎,魔多的山下面是什麼?!」
「你知道嗎,你不知道,但我知道,因為我是吉姆利,格羅因之子,矮人從不迷路。」
「矮人從不迷路,但矮人從不洗澡,」一個精靈坐在窗邊,銀髮如瀑,面容清冷。
聽到這聲音,沈珏嚴重懷疑那矮人的仇恨之書上又要添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