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外的大營回來後,幾人徑直登上城牆。
王龍就在城牆上等著他們回來復命。
他們先是對王龍行了一個禮,然後告訴王龍在大營中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每一件事情都說了。
因為王龍不喜歡有事情瞞著他,如果有事瞞著他,他會非常不高興。
兄妹三人以前都得到過教訓,那是他們終生難忘的教訓。
所以,他們有什麼事情都不會瞞著王龍。
聽完之後,王龍還是面無表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就是一個面癱臉,沒有其他情緒。
這樣的人,也最是可怕,因為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就無法揣測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不過,依兄妹三人心中猜想,要罰,也是他們幾人一起受罰,包括蕭遠鹿。
畢竟蕭遠鹿在營中的表現,完全不像是去談判的。
他就差把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八個大字刻在腦門上了。
他們兄妹三人敢打賭,秦厲現在要是在城外大營。
蕭遠鹿會毫不猶豫地留下,不再回來。
「好,事情本王都知道了,你們退下吧,下去領賞。」
涼州王王龍衝著三人擺擺手。
三人抬起頭,皆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王龍不僅不罰他們,還要賞他們,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他們還是趕快退下了,生怕王龍下一刻反悔。
下城牆去領賞的路上,兄妹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你們說,王爺到底什麼意思?談判談成這個鬼樣子,王爺竟然還要賞咱們?」
「誰知道呢,王爺心思,誰也猜不透。」
「不過真讓蕭遠鹿猜准了,王爺真的沒有罰我們。」
「什麼猜准了?我看他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不不不,我覺得蕭遠鹿比我們更加了解王爺,以後我們或許可以多聽聽他的意見。」
「大哥,不是吧,蕭遠鹿是秦厲的人,我們還要聽他的?」
「我豈能不知他是秦厲的人,可有些事情上他要比我們更加了解王爺,多聽聽他的,不會有錯,他好歹當了這麼多年的宰相,乃是人精中的人,這是他身上的優點。」
兄妹三人就這樣,一邊小聲議論著,一邊下去領賞。
而城牆上,只剩下王龍和蕭遠鹿。
不同於王龍的面無表情,蕭遠鹿臉上始終笑眯眯的。
他壓根不信王龍會責罰他。
正如他剛才對兄妹三人說的那樣。
此次談判,王龍只是想知道對方的態度罷了。
過了一會兒,王龍終於開口了。
他看著城外的大營,對蕭遠鹿說道:「對方不肯退,蕭相可有什麼好主意?」
蕭遠鹿低頭拱手道:「王爺言重了,臣只是一介文臣,手無縛雞之力,城外數萬大軍皆是剛剛從沙場歸來,王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臣能有什麼好法子,臣無能。」
王龍道:「照你的意思是,本王最好的選擇就是棄城而逃,回到涼州嘍?」
蕭遠鹿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城外,女帝和七皇子把京城圍了,卻故意留出一個缺口,就是為了讓王龍離開京城。
「可本王不想離開京城,本王若是回到涼州,等秦厲再回京城,本王可就被動了。」
「小小涼州,如何能與整個大周抗衡,蕭相以為呢?」
蕭遠鹿道:「王爺說的甚是有理,小小涼州不足以與整個大周抗衡。」
下一刻,王龍忽然回身,伸出手,拍了拍蕭遠鹿的肩膀,說道:
「既然蕭相也是這麼認為的,那本王就殊死一搏。」
蕭遠鹿臉上還滿是笑容:「王爺想怎麼做?」
「死守京城。」
「守不住的。」
蕭遠鹿說道。
王龍道:「不用守,他們不會攻的。」
說完,不給蕭遠鹿再說話的機會,王龍轉身離開了城牆。
看著王龍離開的背影,蕭遠鹿終於收斂住臉上的笑容,變得凝重無比。
王龍比他想像中的更難對付。
………
時間飛逝,轉眼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半個多月的時間裡,王龍和女帝似乎達成了一種默契。
女帝不派兵攻城,王龍也不出城,大家就這麼一直僵持著。
這一日,女帝主動找上七皇子秦風,一上門就問道:
「殿下以為,這樣的情況還會持續多久?」
秦風答道:「兩年。」
「城中的存糧,只夠城中的人吃兩年。」
「那我們便要圍城兩年嗎?」
女帝問道。
秦風不知道女帝為什麼會這樣問,於是反問道:「將軍要攻城嗎?」
「城中既有本皇子的家眷,亦有陛下的,若要攻城,死傷算誰的?」
女帝當然可以肆無忌憚地選擇攻城,因為她最愛的人,華陽在她身邊,城中的人她也根本不在乎。
可秦風不能,他的妻子還在城中,他們若是攻城,王龍拿他們開刀怎麼辦。
「王龍正是算準了我們不敢攻城,所以才有恃無恐,真給他兩年時間,你我的臉,可就丟盡了,陛下的臉也丟盡了。」
讓一個亂臣賊子占據京城兩年時間之久,後世的人提起,他們這些人的臉面,真不知道往哪擱。
所以,女帝要攻城。
不過攻城之前,她要想辦法說服秦風。
「真要攻城?」
秦風問道。
雖然他不了解女帝,但看女帝現在的表情,似乎誰也沒有辦法改變她的主意。
女帝點點頭:「要攻城。」
秦風問道:「城中人的安全如何保證?」
如果沒辦法保證他們的安全,秦風死也不會答應攻城。
沒有他的幫助,僅憑女帝手中的兵力,京城定然攻不下。
「城中人的安全沒辦法保證,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第一次攻城,王龍不會為難城中的人,因為王龍想不到我們敢攻城。」
秦風承認,女帝說的很有道理,但他還是不敢賭。
女帝又道:「若你的家人被波及,我把華陽賠給你。」
能犧牲華陽,足以見得,女帝做了多大的犧牲。
從另一方面看,女帝想儘快拿下京城,不想等那麼久。
「我不要華陽,不過就憑你這句話,我信你一回,你在後面坐鎮指揮,我親自率軍攻城。」
「我早就看王龍不順眼了,此戰便讓他瞧瞧,咱們不是軟柿子!」
說完,秦風便離開營帳,出去召集大軍。
深夜,當第一波箭雨襲來時,城頭上的守軍還在嘻嘻哈哈。
不過當身邊的人都中箭倒地後,他們的臉色立刻變了,慌慌張張地開始擂鼓大喊:
「敵襲!敵襲!」
城頭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城內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各處燈火陸續亮起。已經熟睡的百姓,被吵醒,紛紛披著衣服,出門來看。
城中的士兵來回穿梭,呵斥百姓歸家,不得出門,違者殺無赦。
王龍親自登上城牆督戰,差點被射傷。
直到夜盡天白,城外大軍的攻勢才漸漸停下,陸陸續續退去。
曦光之下,城頭上狼藉一片,橫七豎八躺的到處都是屍首。
城牆上還搭有雲梯,昨夜差點被人登上城牆。
王龍看著城牆上的一幕幕,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終於有了一絲絲變化。
他惱怒地揮舞手中戰刀,真想率軍殺出去。
「王爺,怎麼辦?他們真敢攻城!」
將領們都慌了,畢竟這些時日,大家心照不宣地認為對方不會攻城,會一直這麼僵持下去。
可誰知,對方竟然趁夜攻城,如果不是王龍親自指揮,昨夜城門怕是已經告破。
「王爺,他們又來了!」
有士兵指著城外,忽然大聲喊道。
城牆上,立刻重新戒備起來,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怎麼剛退去就又來了,還給不給人喘口氣的時間?
王龍扶著城牆朝外看去,只見城外奔過來一營士兵。
為首的有兩個人,不用說,肯定就是女帝和七皇子了。
王龍率先開口道:「焉敢攻城?」
女帝騎在馬背上,拱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王爺勿怪,王爺勿怪,是我沒有攔住七皇子殿下,主要是七皇子殿下和家人分開許久,想念得緊,而王爺又不打開城門,所以七皇子殿下昨夜才……」
一旁騎馬的秦風一頭黑線,明明是女帝讓他攻的城,怎麼到頭來是他的不對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女帝的一個計策,就看王龍上不上當了。
「七皇子殿下,如此攻城,就不怕本王殺了你的妻子,祭旗嗎?」王龍又道。
這個時候,秦風自然不甘示弱,騎馬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若敢殺本皇子的妻子,本皇子即刻率軍再次攻城,城破之時,便是你王龍粉身碎骨之時!」
這時候,女帝又出來打圓場:「沒必要沒必要,實在是沒必要,王爺息怒,我們這就回去,以後大家還是好好的。」
說完,女帝就要帶人回去。
秦風小聲問道:「這就走?」
女帝道:「放心,他會攔住我們的。」
果然,下一刻,城頭上的王龍道:「且留步,七皇子殿下,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妻子還在城中。」
秦風當即破口大罵:「拿本皇子的妻子要挾算什麼英雄?王龍,有膽子跟本皇子出來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