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狗子全打家全喪
這枚將軍錢,自幡子李家給了自己,只在自己破下關時起到了作用,幫自己壓住了法力。
再後來,韓平也研究過它的用途,比如在與高家鬥法時供奉著它,比如面對陰邪時稍稍向前伸一伸脖子,看那些陰邪是否會被它逼退,結果都沒有。
供在供桌上,它毫無反應,連瘸腿師傅都沒注意到它,面對陰邪時,它也能被陰風隨意的撩動起來。
歸納下來,這枚銅錢在自己有了法力之後,就好像根本沒什麼神通似的。
久而久之,韓平已經開始把它當成一個單純的吊墜了。
卻沒想到,久無動靜的它,在自己法力被吸走的時候,忽然自動生出了變化。
像是受到了無形的吸力拉扯,居然飄了起來,以穿著錢的紅繩為軸,滴溜溜的旋轉。
也因為這顆銅錢的旋轉變化,像是一下子打亂了什麼東西,外面那群花子鬼,原本皆面露詭異的喜色,盯著韓平的法力快速的飛進帳本,卻沒想到,忽然之間就亂了套,帳本才只翻動了兩下,便忽地合上,死氣沉沉,像是失去了感應一般。
「啊?」
這變化自是讓韓平驚喜,甚至有種快被溺死之時,抓住了稻草般的感覺。
可在外面,那群花子鬼乍見這變化,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抹去,就像川劇變臉一般,向屋裡看過來的目光,甚至已經顯得有些陰毒,它們雖然無法再拿走韓平的法力,但卻也察覺到了是這顆銅錢起作用,無數的目光交織進來,只落在這銅錢之上。
「啪啪啪啪————」
忽然之間,竹板聲敲的更加響亮了,花子鬼的聲音變得高亢,詭異,刺人耳膜:「將軍錢,買命錢,黃泥村口有河沿。」
「一顆錢擋富貴命,主人命薄心思重。」
「花子討錢到門上,一顆銅錢把利償————」
「主人大方,花子接錢啦————」
如真似幻的聲音交織著砸進自己的耳朵,這聲音怪異到讓人渾身難受。
這是一種如果完全保持了理性,仔細分辨,並不存在於現實里的聲音,但是注意力稍一恍惚,這聲音便像是被人拿著大喇叭在耳朵邊放著似的,每一個音節都如鋼針,攢刺腦漿之中,然後用力攪動。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韓平已經無法分辯它們唱的是什麼,只能從它們的音調,意識到了某種兇險快速靠近o
急忙雙手握住了銅錢,便要大聲念咒,給自己壯膽。
但卻也在這一刻,忽然屋門發出了一聲劇烈的響動,韓平猛得睜眼看了過去,赫然便發現是一根木棍,直接從兩扇門板間插了進來,使勁一撬,屋門便已裂開了一道拳頭大小的縫隙。
緊接著,便看到一隻髒兮兮的,慘白的手臂猛然伸了進來。
這是不知哪只花子鬼的手臂。
它一伸了進來,居然就忽地變長,一節一節,快速的向韓平抓了過來。
不對!
不是抓向自己!
韓平驟然生出了判斷,這花子鬼是抓向了自己胸口的將軍錢。
「它們要搶這銅錢?」
可若是沒了這銅錢,這一身法力不還是被它們吸走?
韓平心裡猛然一驚,勉強的要躲,卻也就在這時,裡屋裡面,忽然聽到了一聲聲的「汪汪」大叫,緊接著,一隻敦實壯碩的黑影驟然之間從裡屋撲了出來,惡狠狠一口咬在了這條花子鬼伸進來的手臂之上。
是喪彪。
它這一口咬的重,直痛得這花子鬼手臂也一哆嗦,快速縮回,並顫抖不已。
屋門縫隙里,則又伸進來了七八根木棍竹棒,向狗子身上亂打。
可喪彪咬住了東西,不分個勝負絕不鬆口。
此時這些竹棒,僻哩啪啦打在它身上,喪彪已經發出了些許嗚咽聲,但它仍是不鬆口,而被它咬住的花子鬼這條手臂,便也無法伸到韓平身前來。
同樣也在這時,裡屋另外兩隻泥狗子也竄了出來,正是滑條與鬥雞。
滑條速度極快,閃電一般,左衝右突,倒是幫著喪彪,接下了不少竹仗的敲打。
而鬥雞最後出來,卻是兩隻眼睛向一塊使勁,仿佛在觀察。
只用了極短時間,它像是確定了什麼,忽然之間腦袋一低,跟只羊似的頂了上來。
它居然是對準了被擠開的屋門,用力的撞。
居然想拿腦袋,將這屋門重新給頂住。
「狗子——
而此時的床上,韓平被這花子鬼前所未有的凶戾給嚇住,但一眼看見了泥狗子此時笨拙的連番挨打,無論是滑條還是喪彪,都被那竹仗打的噼啪作響,甚至隱然有種快要被敲碎的感覺,心裡便有一股子莫名的火驟然升騰了起來,恐懼到了極點,便是爆發的憤怒。
我之前沒學本事,由著你們欺負,現在我學了本事,還要由著你們欺負?
怒氣升騰間,他忽地一聲大吼,跳下了床來。
左手仍然握著將軍錢,以免被搶走,右手卻是忽地捏印,在自己胸口一點,身上陰氣驟然升騰起來,如同變成了一隻惡鬼,就連表情都變得猙獰而憤怒,驀地一聲大吼:「都給我滾出去!」
「呼!」
他使的是大鬼印,最是一身凶戾,陰氣滋生。
而這陰氣一生,登時與滿院的花子鬼帶來的陰風攪動、衝撞,就像是在這屋門旁邊,猛得炸起了一個巨大漩渦似的,三隻泥狗子跌回了屋裡,就連那伸手進來的花子鬼,胳膊也終於收了回去,亂七八糟伸進來亂打的竹杖也紛紛收回,外面的花子鬼,皆身形飄乎,森然直視。
它們似乎受這陰氣的影響並不大,但是韓平的怒火,卻使得它們神色更為森然。
而這一股子巨大的陰風漩渦,飛快擴散,在飄到了花子鬼們最後面的一層邊緣時,卻只剩了輕輕的一縷風,在這裡,懸浮著一頂黑色的轎子,這縷風,悄悄掀起了轎帘子一角。
透過轎簾,便看到了轎子裡面露出了半張絕美的面孔,只是異常的冰冷。
像死人。
屋子裡面,韓平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使出了大鬼印,連逼退花子鬼似乎都做不到,但自己卻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尤其是頭頂之上,便仿佛有無盡的壓力,隨時將他壓垮在地上。
三隻泥狗子也已經爬了起來,雖然恐懼,但仍死死圍在他身邊。
轎子裡面,似乎有一聲依稀的嘆。
緊接著,空氣里似乎多了些什麼,那好像是一種語言,但活人卻根本無法聽懂。
而伴隨著這種語言,院子裡的花子鬼們都變得安靜了下來,身上無窮散發的陰氣似乎也有所收斂,而後,那個腦袋歪在一邊的花子鬼便緩緩捧起了帳本,聲音抑揚頓錯的開口:「帳本在這,一日不還,便多一分利,更不是好事————」
隨著他開口,其他的花子鬼便也齊唰唰的唱了起來:「主人家莫恐,主人家莫驚。」
「由來欠債是大爺,討債的花子有說話!」
「討債你倒先發火,委曲的話兒你別說。」
「帳本之上字字金,天大利息也算得清。」
「你早還來早清帳,你不還來悔斷腸————」
「這次娘娘心腸軟,花子空手白跑腿,下次登門算總帳,狗子全打家全喪!」
唱聲里,一群花子鬼的身影忽忽閃閃,每閃一次,便退後一分,這聲音便也遠了幾分o
片刻後,在這「蓮花落」的聲音依稀消失之際,花子鬼並滿天陰風也皆已消失。
屋裡屋外,燈光忽然變得正常了起來,有種真實感回歸。
韓平本就只剩了強撐的身體子,忽地坐到了地上,只覺身體裡面泛起了一股子極為疲乏的勁兒,他張大了嘴,連喘了好幾口氣,又拼盡全力爬了起來,快速衝進了裡屋。
向供桌上看了一眼,登時胸口像是挨了一拳,有種心疼到說不出話的感覺。
供桌上面,三隻泥狗子仍在,沒有碎掉。
但看那慘狀,卻已經和碎掉也差不多了,喪彪與滑條兩個狗子身上,都出現了一道一道的裂痕,看起來像是崩碎在即,只剩了一點一點的黏合力,還能讓它們保持了完整形狀。
而鬥雞,身上裂痕少些,但腦袋卻仿佛大了一圈,像是腫了似的。
模樣更傻了。
另外,喪彪嘴角,也沾了一點黑色的東西,似乎是咬過花子鬼留下來的。
「太兇了————」
韓平一邊心疼的看著供桌上的泥狗子,一邊想著。
哪怕早就意識到這些花子鬼一次比一次更凶,這一次花子鬼的表現,也遠超自己想像o
這一次,明明準備的已經非常充足了啊————
三隻狗子都已經得到了一次長足的升級,沒想到與這花子鬼交手,居然還是差點碎掉,那若還是之前沒有升級過的狀態,豈不是直接碎乾淨了?
或許,自己也就直接被帶走了————
另外,那花子鬼手裡的帳本究竟又是什麼東西啊,完全克制自己,甚至能奪自己的法力?
這一次,已經是自己有史以來準備最充足的一次,卻吃了這樣的大虧——
那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