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壓力一下子湧上了心頭,韓平甚至於心神不寧了。
如今每月的破日便如此厲害,等到歲破之時,拿什麼東西去擋?
不是,這前身究竟是怎麼惹上這麼邪門的東西的啊?
心間憤恨想著的同時,韓平腦海里也浮現了一個身影來。
前身的爺爺,那個沉默而高大的老人。
若說以前還有那麼百分之一的不確定,如今在知道了有其他人在學將軍法之後,那連這百分之一都沒有了,那老東西肯定知道一些自己所不了解的事情,甚至,花子鬼便與他有關!
無論是為了解決花子鬼,還是為了將軍法,都必須找到那個老頭子。
而且,一旦確定了花子鬼真與他有關,那就算自己最終還是整不過花子鬼,臨死之前,也得把那個老頭子一起帶走。
原來的自己,本是不打算繼承前身恩怨的,可如今卻不一樣了,花子鬼纏身不光害得前身身死,自己也跟著遭了罪,那這事論起來,就是自己的恩怨了。
「呼……」
發狠歸發狠,還是要把目光落到眼前的實事上。
這一次泥狗子們出了大力,也遭了老罪,身上的裂痕看著觸目驚心,仿佛隨時會碎掉。 「冷靜,冷靜……」
他自己勸著自己:「之前滑條身上也出現過裂痕,但是在我給了它黑色骨頭之後,那裂痕倒是消失了,那或許只要我找到了足夠的骨頭,這一次它們身上的裂痕,也是可以修復的。」
「只是,這得找多少骨頭啊……」
「……」
心裡雖然嘆著,卻也下定了決心,多少都得找。
把整個東鄉所有的老墳全翻過來,打進黃泥村子,也得找到這足夠的骨頭。
一邊想著,他又摸了下胸口的將軍錢:「這顆錢果然是寶貝,可以讓那些花子鬼無法直接拿走我的法力,也讓它們拼著被狗咬,都想伸手進來搶……只是不太確定,如果那花子鬼拿走了這顆錢,是不是也會暫時退走?若是那樣,我倒等於自己暫時多了一條命?」
「另外,法力……」
他一下子生出了許多可能,只可惜,這些猜測沒有試錯機會,無法嘗試。
……
理順了一切,韓平又念了一會將軍咒,倒是發現,有了法力就是與之前不同,能否斗得過花子鬼不說,身體裡面的陰冷卻是可以很快的消融,當天晚上睡下時,他身體裡的陰冷便已消解乾淨,又疲又乏的身體,得到了一晚很好的睡覺補充,一大覺睡到了第二天。
而在吃過了哨子媽送來的早飯之後,他便正式打開了大門,準備招待外客。 但有些出乎意料,第一個登自家門的,居然是許大志。
他臂下夾了個皮包,腦袋上戴著鴨舌帽,身上穿了件黑色老款夾克,看起來與之前的時髦不同,多了幾分沉穩的老幹部風格,一進了門,還不等韓平給他上茶,便道:「之前打電話過來,你也沒過去接,我就直接上門來瞧瞧你了,順便把你關心的事情給你說說。」
「我關心?」
韓平怔了一下,道:「什麼?」
許大志也呆了一下,道:「高家的事啊,你都不關心的?」
韓平反應了過來,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噢噢,好,關心關心,你說。」
「嗯?」
許大志直接就懵了,他當然看出來了韓平說著關心,其實好像把這事給忘了?
那可是泰市高家啊,一大家子人命……
這個小年輕,居然毫不在意,就給拋在了腦後?
現在的年輕人,這麼狠的?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韓平無語,花子鬼登門的事才剛過去,誰還想著什麼高家啊?
「高家,算是完啦……」
許大志心裡隱隱給韓平調高了幾個檔,長嘆一聲,道:「以後魯東地面上,就沒這個字號了,我們之前安排在高家行當里的人,也已經撤出來了,不過,趁了高家被抹掉字號,下面的掛事與跑腿爭著瓜分高家的生意,我們的人,也趁這個機會摸索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表情嚴肅了些,道:「高家,背後確實是有能人指點的。」
「又或者說,不僅僅只是指點他們高家,而是把高家當成了小掛事來使喚。」
「有一群神秘的人,你可以稱他們為『買賣人』,是他們躲在幕後,操控著這些事情,高家從各地搜刮行騙來的絕活與本事,都是要上交給他們的,連高家賺的錢,他們也抽一半。」
「……」
這個稱呼讓韓平怔了下:「買賣人?」
「是。」
許大志聲音下意識的低了些:「便是字面意思,以買賣為生之人。」
「算起來,他們的存在,也是一個老傳承了,不比手藝人差。」
「咱們這些各地的手藝人,祖上傳下來的習俗,便是守一方安定,換幾口吃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源遠流長,而這群買賣人,卻居無定所,也不擇手段,如今各地邪乎東西變多,最早開始活躍起來的就是他們,甚至有人懷疑,這些東西變多,本來就與這群買賣人有關……」 「……」
韓平意識到了這群人的厲害,也不由皺眉:「他們圖什麼?」
許大志嘆了一聲,道:「買賣買賣,自然是求財。」
「像這種四下搜集各地門道手藝的,或是把手藝賣了出去的,或是在各地搶奪生意,抽成賺利的,都屬於他們的買賣,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比如行乞,轉運,治病,賣藥……」
「賣藥?」
聽到了前面的行乞、轉運之類,韓平腦海里已經閃過了採生折割、看風水之類。
前身行走江湖,他對這可不陌生。
但是後面的治病,賣藥,卻又讓他怔了一下。
「呵……」
許大志見韓平捕捉到了重點,也輕輕的嘆了一聲,道:「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如果,你身家百萬,但卻患了不治之症,又或者說,是年歲大了,行將就木,偏又捨不得這花花世界,那麼,有人登門,說可以讓你多活幾年,但需要你花一半家產來買神藥,你買不買?」
「當然買!」
這個問題,韓平幾乎毫無考慮便說了出來,就算自己不買,相信這世上大多數人也買。 「呵呵……」
許大志雖然在笑著,但笑容卻隱隱發苦:「那你買的時候,會不會在意這神藥是什麼?」
韓平想了一下,緩緩搖頭。
這個話題深聊下去會很令人噁心,可又必須承認。
若真有這種神藥,怕是吃人的都不在少數。
「那就是了。」
許大志道:「既然有人買,那是否便會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什麼道心良心,也不管殘不殘忍,先把這種藥做出來再說?」
韓平聽到這裡,已經是完全明白了。
他非常了解這種事情。
前世,哪怕大多門道與說法都是假的,也有人打生樁,竊壽,用邪法轉運之類。
更何況,在這個諸般邪門玩意兒都開始露頭的現在?
「這些,就是取禍之源,也是『官面不許沾染江湖術』這條鐵律出現的三大原因之一。」 許大志長長的嘆了一聲,道:「畢竟,之前啊,這個虧早就吃過了。」
「當時那一遭山傾陸沉的劫難,便與此有關,所以翻壇伐廟之時,對那些買賣人下手也夠狠,砍絕了都。」
「老手藝人的先輩,也多少是見了那種場面,嚇壞了,答應了把這些東西忘掉。」
「只可惜,如今買賣人再現……」
「他們甚至都不能算是當年的餘孽,只是,這世界上有了這玩意兒,就會出現這種人。」
「沒法子啊……」
這個世界的江湖與官面一直有這種微妙的界限存在,江湖躲著官面,甚至儘可能少打交道,而官面也對江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像雙方都在默認彼此不存在一樣,如今看來,居然還有這種原因。
看樣子,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一次,甚至還留下了慘痛的教訓。
韓平徐徐吐出了口氣,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只不過,心裡雖然多了幾分了解,但昨天才剛經歷了花子鬼事件的他,卻是對這有點提不起興趣,只是看著許大志娓娓而談的樣子,心裡微微一動,慢慢開口:「多謝你過來告訴我高家的事情,不過,另外一件事呢?」
「就是我之前托你的,打聽我家裡人的事情……」
「……」 許大志本來也沒說完,聽了韓平的話,他低低吁了口氣,道:「實不相瞞,這次我登門,本來也是想跟你說下你爺爺的事情……」
「嗯?」
韓平忽然有些激動,看樣子真打聽到了什麼?
許大志緩緩吁了口氣,定定看著韓平,道:「我剛才跟你說到的買賣人,他們幾乎無處不在,也樹大根深,哪怕我們的人盯上了高家,也沒能通過高家找到他們,但是,我托行當里的人打聽你們韓家老輩子的事情時,倒是無意中摸著了一點線索……」
「你爺爺,或許也與這群買賣人有關……」
「甚至,他有可能就是這群買賣人裡面的高層,擔任大掛事,綽號韓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