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帶了猜測,韓平跟著進了屋,被安排坐在了院子裡喝茶。
這一進來,倒是意外的發現,院子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了,有男有女,年齡多在五六十歲。
有的穿著羊皮襖,有的穿著紅紅綠綠的花衣裳,有的戴著佛珠、八卦、羅盤等等事物,搭眼一看,便是同行的模樣。
但他們似乎也彼此不認識,這時候都只是默默的端著茶杯。
「請的不只是我?」
韓平見了,已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戶人家是真有點不講究了。
一不上門請,二是把這麼多人湊到一塊,行當里的忌諱可是犯的差不多了。
在這鄉下,也是越有本事的人脾氣越大,被請了過來,一看這場面,怕是轉頭就會走人。
而自己……
……他略一沉吟,便決定先穩一手,拉個板凳坐了下來。
茶還沒喝兩口,這時候外面就有個披著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那真是披著風衣,袖子都沒穿上。 他梳著大背頭,粗壯的手指頭上好幾枚金戒指,走了進來,一看院子裡坐的幾人,便皺了一下眉頭,還是勉強堆了一點笑臉,道:「幾位師傅,招待不周,別介意哈……」
「我姓佟,家裡排行老大,這次是我把你們請過來的,要乾的活也簡單……」
「……」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那個,你們……誰懂捉鬼?」
「嗯?」
這一句話問出來,院子裡的幾個人立時表情古怪了。
湊在這裡的,怕是周圍幾十里內各個村鎮,所有沾點邊的、有空的都過來了。
當然幡子李家沒參與,名義上,幡子李家倒不幫人看事,人家只接喪葬行里的生意。
而這些被請過來的,也多是鄉里的先生,平時打出來的招牌上,有人會看事,有人會算命,有人會挖雞眼……當然不用懷疑,肯定也有只是弄虛作假騙倆錢的,說不定還不少,可是……
……你問捉鬼?
這怎麼回答?
沉吟之中,倒有個上了年紀的人陪笑回答:「那得看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你家這麼把人叫過來,是不是……」
「……」
不等他說完,那佟老大便打斷了他,語氣居然顯得非常篤定:
「凶鬼,兩個!」
「只要你們手裡有本事,收了他們就行,能夠直接給他們鎮死最好。」
「放心,咱家請人辦事,不小氣,兩萬塊錢夠不夠?」
「……」
「多少?」
院子裡面,唰的一聲就亂了起來。
兩萬塊錢!
如今這村子裡,每個村萬元戶才能有幾家?
居然兩萬塊錢就許出來了? 其實看這戶人家雖然氣派,但因為確實不大會辦事,已經好幾個人都想不告而別了,但是一聽這個錢,卻是一下子都打起了精神,面面相覷,想要答應,但又覺得有點沒底。
畢竟能拿出兩萬塊錢來的,想必這個活也一定不簡單吧?
「這麼看,基本上都是騙子啊……」
倒是此時的韓平,趁機打量了一下眾人的臉色,心裡隱約的有了個底。
從這些人的表情里就看得出來,應該都是平時在村里糊弄事的,手裡應該沒啥真東西。
道理也極簡單的,自己如今在行當里名聲可不小,就算沒見過自己的面,也該知道最近東鄉老韓家的本事,可這些人聽了卻沒啥反應,說明了啥?
他們菜到甚至不認識自己。
當然,這也不算什麼稀奇事,早在這些邪乎東西鬧起來之前,村里活躍的本來就是他們這種。
像老實爹一樣真有本事的,反而一輩子也沒出手幾回。
心裡生出了些想法,韓平便更不急著說話,只在一邊聽著。
倒是那些糊弄事的,這時候已經激動了起來。
沒人會在眼前放著兩萬塊錢的時候離開,便也都七嘴八舌的問,究竟怎麼回事,在哪抓之類。 辦事不是你們這個辦法啊,好歹你們說說是啥情況,咱才好下手是不是?
這佟老大聽著,臉上閃過了一抹不耐煩。
抬手一招,叫了一個身材削瘦,穿著件材質倒是不錯,但卻顯得有些松垮垮的西裝的男人過來,道:「老二,我那邊還忙著,你招待這些……」
「……老師兒!」
「咱們管飯,等到了晚上,就看看誰的本事大,能抓那東西,這錢就給誰賺。」
而這個佟老二,想必就是佟家三兄弟里開飯店的那個了。
他倒是比老大更利索,臉上雖然也掛著笑,卻並不掩飾那份不客氣,道:「幾位老師,聽咱講,俺家其實也認識行家,只是行家有事,騰不出手,又怕晚上有東西過來鬧,這才請你們過來的。」
「咱捨得出錢,但也不拿錢打水漂,所以你們也別問了。」
「有本事的就留下,晚上真有什麼動靜,你們幫著處理了,這錢就孝敬你了,沒這本事的,大門就在那裡,咱也不留人。」
「……」
他這話一說,眾人倒是都不好說啥了。
又坐了一會,佟家居然就開始張羅著擺飯了,不過這些行當里的,只是擺在院子裡。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韓平一直觀察著,不多時也看到了一個婦女進門。
瞧著三十來歲,打扮的很是艷麗,臉上粉塗的有點過厚了,身上披著個貂,想來,這個應該就是佟家三兄妹裡面的妹妹了。
當初把小哨子坑進去坐牢的也是她。
不得不說,這三兄妹確實一看就是家底子很厚的樣。
「唉,人家雖然不是很客套,但給錢呀,這招待咱的大魚大肉也沒打折不是?」
桌上,有對這邊了解一點的人小聲勸著周圍這幾個同行:「晚上的活瞧一瞧,能幹就干,幹不了咱也不逞能。」
「不過這佟家三兄妹,是出了名的孝順,之前他們家老娘沒了,發送的時候那叫一個氣派。」
「這次兄妹幾個回來,也是給家裡老人修墳的,可捨得花錢了。」
「有本事的就使出來,這次要是能搭上他家,那還愁將來沒活干?」
「……」
眾人聽他這麼說著,也只是對這佟家的底子更有了幾分了解。 有人確實動了心思,要好好賣弄賣弄。
也有人已經心虛了起來,怕吃了人家的飯,卻露了底,再惹來什麼麻煩,挨頓揍還壞了名聲。
對於怎麼辦這件事也反應各不相同,有人在悄悄商量晚上聯手弄這個活,反正兩萬塊錢呢,一人分個大幾千那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啊。
也有人嘀嘀咕咕的猜著這佟家人究竟是幹了啥缺德事,疑心生暗鬼呢?
更有人琢磨:也沒見過鬼啊,上哪給你抓去?真能抓著這玩意兒我賣馬戲團不更好?
韓平只是在一邊默默的吃飯,其他人見他臉嫩,更不覺得他有什麼本事,甚至還有人看他不像這個樣,只當他是主家的小孩,跟著過來吃飯的,商量計劃的時候也不帶著他。
如此到了晚上,這些行當里的人倒是大部分都留了下來,也開始各自忙活。
有人去削了柳枝兒過來,有人去拿了鹽,還有人在門口擺了供桌,上面供著佛爺像之類。
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有去撈了一桶屎尿過來的,放在那臭氣熏天……還別說,韓平覺得他這個最有用。
漸漸的,夜色就深了。
佟家三兄妹似乎到了晚上很小心,早早就躲進了堂屋裡,擺了一桌酒飯悄悄的說著話,里里外外進出的人也少了,而這些幹活的則是守在院子裡外,看起來倒像是給他們當保鏢一般。
村子裡面,也有幾個像是收了佟家好處的青壯,陪在這裡守著。 空氣漸漸變涼,一些修墳時用得著的花圈擺在牆邊,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
韓平任由別人忙,自己只找了個馬扎坐在院子裡面,不時的點一根煙,卻不抽,只挾著。
如此到了晚上,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眾人也變得非常無聊。
堂屋裡面,三兄妹那場酒席早就已經散了,仿佛已經各自睡下,不過他們睡覺也沒有關燈,似乎害怕什麼。
外面守著的幾位,更是早早就有人打起了磕睡,反正主家不看,也沒必要演了。
直到夜裡十二點來鍾,韓平隱約聽到了一點動靜。
只見是佟老二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守在院子裡的人,嗤了一聲,然後懶洋洋的跑去茅廁那邊解手。
偏偏一進去,剛轉過身來,要解褲腰帶,就忽然只覺屁股被人一托。
後面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有人!」
「操!」
佟老二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只好到外面去找。
這兩天他家裡人太多,那上廁所的也多,居然還擠了號了。 韓平一直耐心的守著,看到佟老二向外走,也不攔,也不言語,只是看著。
半晌過去,佟老二一直沒有回來,也在這時,忽然聽見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喊聲,他立刻站了起來,抬腳向著喊聲傳來之處沖了過去。
他速度極快,出大門時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跑出了兩步,便看到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竄了過來,伴隨著陰風陣陣。
「嗯?」
韓平只覺那陰風吹的自己眼睛疼,抬手一擋,細看時。
跑在前面那個,赫然便是佟老二。
而追在他身後的,則是口中荷荷作響,如同野獸,手裡居然握著把匕首,狠狠向了佟家老二後背捅了過來。
小哨子?
臥槽!這小子居然真的大晚上跑佟莊報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