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懷疑，那個囂張跋扈、架空他宗主之位、企圖霸占宗門的混蛋，今天要倒大霉了。
不，甚至比倒大霉更加嚴重。那王虎，今日怕是死定了。
付青雲靠著桌沿緩緩坐下，將玉瓶緊緊攥在手中，嘴角第一次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意。
……
而此刻，林風眠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撕破長空的驚鴻。
他沒有御劍，身形卻比御劍更快。
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大地都仿佛在瞬間被壓縮成寸，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
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決絕殺意，直奔那魔淵封印的外圍而去。
越靠近魔淵，空氣中的溫度便越低，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混亂氣息逐漸濃郁起來。
那氣息帶著腐朽、瘋狂與毀滅的意味，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陰暗與暴戾。
尋常修士若是接觸久了，輕則神智昏聵，重則走火入魔。
他胸膛之中，一團怒火正熊熊燃燒。那怒火穿過經脈，滲入骨骼，最終在眸底凝成了兩簇跳動的冰焰。
他從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殺人。
顧清歌和蒼雨薇。
那兩個女子，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待他的人。她們為了守護封印，甘願待在這魔氣橫生的絕地，日日與危險為伴。
她們本該被人好好護著，卻在此處被人算計、被人覬覦、被人拿來做籌碼。
她們是他的女人。
林風眠的神識驟然鋪開！
他如今的神識之強，早已遠超同階。
堪比元嬰期的磅礴靈識如同一張大網，瞬間向著四周擴散，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縷魔氣都被他掃過，如同梳篦般細細密密。
下一刻——
他感受到了。
兩股熟悉的氣息。
微弱，紊亂，靈氣幾乎枯竭，正在苦苦支撐。
一道偏冷，帶著幾分凌厲，是顧清歌；
一道偏柔，卻帶著倔強的韌性，是蒼雨薇。
兩人都在封印陣法的最邊緣地帶，那是最危險的位置，魔氣滲漏最嚴重的地方。
魔淵封印外圍。
暗紅色的天穹低垂，像是被什麼灼熱的巨物燙穿了幾個窟窿，漏出幾縷詭異的血色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魔氣，絲絲縷縷，如蛇如蟒，在怪石嶙峋的地面上蜿蜒遊走。
封印陣法如同一面巨大的光幕，矗立在魔淵邊緣，
光幕上流轉著繁複的紋路，此刻卻明滅不定，多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暗淡斑塊。
那是最邊緣、最薄弱的位置。
顧清歌與蒼雨薇背靠著背，站在封印陣法的邊緣。兩人都受了傷。
顧清歌臉色蒼白如紙，唇角溢著一縷乾涸的血跡，青色衣裙上沾滿了塵土和碎石。
蒼雨薇的狀況更差，左肩的衣衫被魔氣侵蝕，破開了一道口子，
露出下面一道發黑的傷口，她咬著牙，用劍撐著身體，勉強站著。
在她們身前，一個滿臉橫肉的馬臉男子正帶著一群男弟子，將兩人圍在中間。
那男子生得極為醜陋。
一張馬臉又長又窄，偏偏兩側顴骨高聳，將一雙三角眼擠得愈發陰沉。
鼻子扁平，嘴唇肥厚，說話時露出滿口黃牙。
一雙眼睛此刻正肆無忌憚地在顧清歌和蒼雨薇的臉上、身上來回掃視，毫不掩飾其中的淫穢之色。
正是王虎。
他搓著手，嘴角幾乎要淌下口水來，嘿嘿壞笑著。
「顧清歌，蒼雨薇，本長老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碎石被踩得嘎吱作響。
「這魔淵封印近日波動頻頻，正需要兩位女修以身祭陣，方能穩固。你們身為絕靈門弟子，為守護蒼生犧牲，可是無上榮耀啊！」
他話鋒一轉，伸出肥厚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黏膩膩的，帶著令人作嘔的諂媚與威脅。
「當然啦，若是你們識相，乖乖從了本長老，做我的貼身爐鼎……嘿嘿，那自然就是自己人了。什麼祭陣不祭陣的，本長老一句話，不就免了？」
周圍那群明顯已投靠他的弟子，立刻發出陣陣猥瑣的鬨笑。
「王長老說得對！能為長老效力，是你們的福分！」
「就是！祭陣是死，從了王長老可是能享受榮華富貴和修煉資源，這還用選嗎？」
「兩位仙子，就別倔強了，從了吧！哈哈哈！」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在空曠的魔淵邊緣迴蕩，與那嗚咽的風聲混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蒼雨薇氣得俏臉通紅，美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她手中長劍直指王虎，劍尖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體力不支。
「王虎！你無恥！」
她的聲音清亮而凌厲，即便在虛弱之中也帶著不容侵犯的凜然。
「魔淵封印明明已被女帝陛下和諸多前輩加固，近日根本無虞！
你分明是公報私仇，假公濟私！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這腌臢貨色得逞！」
王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那雙三角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將目光轉向了顧清歌。
顧清歌緊抿著蒼白的唇，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王虎那張令人作嘔的臉，越過那些鬨笑的弟子，越過翻湧的魔氣，望向了那深邃恐怖的魔淵深處。
魔淵之中黑霧翻湧，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眼瞳。
她的眼神深處，是化不開的哀傷與決絕。
以身護陣，她責無旁貸。這是女帝的託付，也是她身為修士的使命。她不畏懼死亡，只是……
陸郎。
你可知，清歌最後悔的，便是那日分別時，未曾鼓起勇氣，再多看你一眼。
她的心口忽然疼得厲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那張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卻總是對她溫柔笑著的臉，
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牽掛，也是唯一的遺憾。
對不起，陸郎……清歌，等不到你了。
她緩緩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轉瞬便被魔氣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