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她漸漸學會了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她將自己包裹在那副慵懶而漫不經心的外表之下,用冷漠和疏離築起一道高牆。
而近百年的時間裡,她從未放棄過對這片絕靈之地的探查。
她走遍了每一處荒古遺蹟,深入過每一道地底裂縫,甚至冒著神魂俱滅的風險,以靈族秘術窺探過此界的空間壁壘。
最終,她得出了一個令她絕望又振奮的結論——
此界的空間壁壘,並非自然形成。
其內部結構斑駁混亂,如同被無數毀滅性的衝擊反覆撕裂過,又被某位難以想像的大能者從外界強行修補起來。
那些修補的痕跡如同一塊塊醜陋的補丁,層層疊疊,新舊交錯,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蠻橫氣息。
而正是這些不穩定的補丁裂縫之間,被她以靈族獨有的空間感知,尋到了一處相對薄弱的節點。
那一處節點,空間之力最為紊亂,壁壘最為稀薄,如同厚重的城牆之上裂開的一道細微縫隙。
可即便如此,想要憑藉她一人之力打破那道縫隙、穿越空間亂流離開此地,依舊是痴人說夢。
以她如今的修為,別說穿越亂流,光是靠近那處節點,便會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撕成碎片。
所以,柳如眉這個身份,也不過是她掩人耳目的一個偽裝罷了。
絕靈之地困住了她的人,卻困不住她的心。
她以靈族特有的敏銳,在短短數百年間,於這絕靈之地的各大城池中,悄然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情報網絡,醉仙樓。
明面上,這是供修士飲酒作樂的風月之地;暗地裡,卻是她搜集天下情報、尋找離開機會的耳目。
她要找的,是能助她打破空間壁壘的天材地寶。
她在等的,是能幫她穿越空間亂流的機緣。
而今日,人族爭鋒大比在即,三大宗門、各大世家、無數散修齊聚斷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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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盛事,她自然早早便在此布局,以醉仙樓為據點,吸引各方天驕前來,從中探聽消息、物色人選。
原本,她並未抱太大希望。
畢竟,這絕靈之地靈氣枯竭、法則不全,連元嬰修士都極為罕見,更別提能觸及空間法則的強者。
那些所謂的宗門天驕、世家嫡子,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困在囚籠中洋洋自得的螻蟻罷了。
可今日,當她看見林風眠的那一刻——
她終於看見了一絲希望。
那個看似只有築基修為、卻渾身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神秘氣息的青年,以及他手中那張簡陋卻蘊含著空間道韻的符籙,在她眼中,已然成了離開絕靈之地、重回故鄉的唯一曙光。
此刻,柳如眉的目光流轉,最終定格在林風眠那張俊朗的面容之上。
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狀,眼波盈盈,笑意溫柔。
她紅唇微啟,聲音酥軟入骨,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恭喜這位公子,你的符籙十分精妙,暗藏玄機,妾身看了甚是歡喜,甚是滿意。」
她頓了頓,眼波在林風眠身上流轉,吐氣如蘭:
「不知道公子可否賞光,隨如眉到後堂相隔一敘?妾身有些符道上的疑惑,想要私底下向公子請教。」
此話一出,大廳之中頓時靜了一瞬。
緊接著——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柳姑娘竟然選了這小子?!」
「憑什麼?這小子看起來除了長得帥點,周身的修為只不過是築基期,是不是我看走眼了呀?」
「等一下……我不服!」
轟的一聲,整個內場瞬間炸開了鍋。
質疑聲、謾罵聲、羨慕聲、嫉妒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滾燙的油鍋之中被潑了一瓢冰水,沸騰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司馬空手中的摺扇「啪」地一合,臉上那一股自信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以及深深的挫敗感,嘴角抽搐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小資質不凡、家世顯赫,身為超級修仙家族司馬家的嫡系弟子,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供著?
什麼時候在女人面前落過下風?
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然被一個築基期的無名小子給比了下去!
而那黑魔殿脾氣火爆的聖子斷殤,更是猛然起身!
他周身的煞氣洶湧如潮,黑袍獵獵作響,一雙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林風眠,憤怒地怒喝道:
「柳如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聲音如雷,震得桌上的杯盞叮噹作響:
「難道我黑魔殿聖子的面子,還比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破爛玩意兒?!
你今天不給本聖子一個合理的交代,我就把你這醉仙樓給砸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靈氣激盪,金丹期的威壓轟然釋放!
那股磅礴的靈力如同實質般向四周碾壓而去,靠近他的幾名修士臉色一白,連連後退,桌椅更是被震得吱嘎作響。
斷殤的雙眸之中殺機翻湧,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出手。
然而。
就在他殺機升騰的瞬間。
「嗡——」
一聲極輕的嗡鳴,整個醉仙樓內場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
一道難以言喻的冰冷、縹緲的無形立場悄然降臨。那立場玄妙無比,似震非震,似域非域,仿佛與整座樓閣連為了一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一切,
又像是一柄懸於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更讓斷殤心悸的是
一股無上的殺機,正狠狠地鎖定了他。
那殺機冰冷徹骨,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凝視,讓他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他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真敢動手,下一刻便會有一道無情的打擊從天而降,將他當場格殺!
這股危機感如此真實,如此強烈,讓斷殤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周身激盪的靈力如同被一盆冰水澆滅,瞬間冷靜了下來。
旁邊幾位蠢蠢欲動的修士同樣臉色大變,不是閉嘴不言,就是愣愣地看向四周,想要找出這道殺機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