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風眠看著對方如臨大敵的模樣,反而放鬆了身體,慵懶地靠向椅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攤了攤手:
「別緊張。我和你一樣,目標是一致的。
我也想離開這個地方,只是暫時找不到可靠的方法罷了。」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柳如眉的臉:
「你不是想要找一個有能力合作、又同樣想要離開的夥伴嗎?巧了,我也是。」
柳如眉就那樣愣愣地看著他,眼中的震驚逐漸化作了複雜。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又似乎在與外界進行某種隱秘的溝通。
林風眠注意到,她右手的食指輕輕顫動了兩下,似是在結一個極為隱蔽的傳訊法訣。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了身子。
臉上的震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神色,帶著凝重的、認真的審視。
她緩緩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嬌媚,多了幾分沉穩與鄭重:
「林風眠……女帝蘇妙雲的夫君,於青陽城外,正面擊殺烈陽宗元嬰修士趙元龍。」
她每說一句,目光便深一分。
「林公子……不,或許應該稱呼你為,林道友。」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妾身果然還是小瞧了你。不,是所有人都小瞧了你。」
林風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知道,柳如眉這是將他當成了扮豬吃老虎的元嬰老怪。
畢竟,能正面擊殺元嬰修士的存在,怎麼看也不該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種誤解對他來說並非壞事,至少能讓對方在接下來的合作中多幾分敬畏,少幾分算計。
他淡淡一笑,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柳道友的消息,果然靈通。」
聽到「柳道友」三個字,柳如眉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林風眠這是正式認下了這份平等的合作關係。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也端起了侍女新換上的酒杯,遙遙一敬:
「林道友既然把話說開了,那便好辦了。合作,自然可以。」
她放下酒杯,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醉仙樓掌握著一些關於絕靈之地古老空間節點、甚至一些可能通往外界的零碎情報。而道友你有探索甚至穩定空間的能力。」
她直視林風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的能力,而你可能需要我們的情報資源。」
「正合我意。」林風眠點了點頭,乾脆利落,「不過,眼下人族爭鋒大比在即,此事急不得。待大比之後,再從長計議如何?」
「當然可以。」柳如眉神色微變,毫不猶豫地應下,
「大比期間,我醉仙樓在斷天城的人手與情報網絡,可助道友一臂之力。至少,不會讓道友在消息上吃了虧。」
這是一種示好,也是誠意。
林風眠微微頷首,並沒有追問醉仙樓具體的背景,柳如眉也沒有再多解釋。有些事,心照不宣,時機未到,問也無用。
接下來的談話,氛圍變得輕鬆而深入了許多。
兩人就絕靈之地的局勢、各方勢力的博弈、空間之道的理解等話題交換了看法。
林風眠發現,眼前這個女子,談吐見識、思維想法,與外界傳言中那個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醉仙樓頭牌花魁截然不同。
她思路清晰,見解獨到,對絕靈之地各大勢力的分析鞭辟入裡,對空間之道的理解更是遠超尋常修士。
偶爾流露出的一絲滄桑深邃,更讓她顯得神秘莫測。
林風眠心中篤定,此女,應該不是人族修士。而且她的實力,絕對遠超表面。
但她對自己似乎並無惡意,至少目前,兩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柳如眉也對林風眠刮目相看。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隱藏極深,心智更是敏銳通透。
對許多事情的看法往往一針見血,完全不像個初出茅廬的修士,倒像個歷經滄桑的老怪。與他交談,竟有種難得的暢快感。
不知不覺,窗外夜色已深。
城內喧囂漸息,唯有城中零星燈火交相輝映。琉璃燈盞中的靈蠟也燃到了盡頭,火光跳躍兩下,緩緩黯淡下去。
「燭火將盡,今夜便到此為止吧。」
柳如眉望著那搖曳的燭光,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她站起身,緋色的裙擺如水波般流淌而下,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林風眠看了看窗外天色,也緩緩站起了身:
「今夜與柳道友相談甚歡,收穫頗豐。合作之事,既然已經說定,待大比之後,再細細相商。」
柳如眉盈盈起身,送他到門口。她走在前方,纖腰款擺,步履輕盈,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幽蘭香氣,沁人心脾。
在林風眠即將推門而出的剎那,她忽然輕聲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林道友,小心黑魔殿……還有,大炎王朝的炎皇,也不簡單。至於六道仙盟,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偽君子罷了。」
林風眠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多謝道友提醒。」
就在他即將推門而出的剎那,柳如眉忽然又輕聲喚住了他:
「林道友。」
林風眠腳步一頓,微微側首。
柳如眉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這斷天峰的夜晚,風大得很呢,你可要小心了。」
林風眠眉頭微挑。
這柳如眉,話裡有話啊?
但既然對方不願明說,應該是不太方便。他心中暗暗記下,微微拱手:「告辭。」
推門而出,夜風撲面。第四十四章炎靈之體
林風眠對著身旁的蕭靈兒示意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醉仙樓頂層的迴廊緩步走去。
木質廊道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方烈愣在原地,足足過了三息才如夢初醒。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屁顛屁顛地小跑著跟了上去,嘴裡還不忘嘟囔:「姐夫,等等我啊——」
身後,柳如眉依舊倚在門框上。
她沒有動,只是微微側過身,目光追隨著那道青衫背影,穿過長廊,轉過拐角,最終消失在迴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