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德吉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折好，充電器放進夾層，那袋糌粑卻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
她試著往包里塞了兩次，最後又拿出來，將一件厚外套穿到了身上，這才騰出地方。
鏡頭安靜地記錄著。
臨走前，卓瑪蹲下來替她重新拉好行李包的拉鏈，又伸手拎了拎，看看分量。
德吉笑道：「您看，我說不用裝那麼多吧。」
卓瑪也笑了：「路上又不用你一直背著。」
車子到了院外，德吉將行李提過去，回頭朝父母和拍攝組揮了揮手。
一家人都站在門口，直到車子駛出視線，才轉身回屋。
朱盛宏沒有立刻讓攝影師收設備。
鏡頭跟著卓瑪回到屋裡，拍下她收拾碗筷的動作，又轉向門邊那只用來裝糌粑的大容器。
裡面還剩下不少粉末，邊沿留著剛剛舀取過的痕跡。
這一家的日子還在繼續。
而那袋新磨好的糌粑，已經陪著女兒，去了另一張餐桌。
拍攝暫告一段落，朱盛宏走到蘇凡身旁，低聲說道：「這個故事能留下。」
蘇凡點了點頭：「再找機會，跟著德吉拍一次她上班前吃早飯，把這袋糌粑真正帶到她生活里，這條線就完整了。」
朱盛宏應了一聲，在筆記本上添了一項。
他們原本只是來看看一家人怎麼做糌粑。
忙了一天，卻已經找到了一段從父母的灶台，走向女兒日常生活的故事。
這次走訪，旅遊直播的鏡頭也一直開著。
觀眾跟著蘇凡走進院子，看一家人炒青稞、磨糌粑，再坐下來吃上一頓飯，漸漸也看出了興趣。
評論區里，除了討論眼前的畫面，還有不少人問起了問題。
「糌粑到底算什麼？是麵粉，還是已經做好的主食？」
「剛才直接拌著吃，不用再煮嗎？」
「我以前總以為糌粑是一種餅，原來是這樣吃的！」
「同樣都是青稞磨的，炒得不一樣，味道真能差很多嗎？」
「現在才三月份，這些青稞是去年收下來存著的吧？」
「這就是蘇凡說的《舌尖上的中國》的節目內容嗎？」
……
蘇凡看著評論，笑道：「問題還不少，咱們一個個來，不過，今天有做糌粑的行家在，就讓小扎給大家講講。」
小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著桌上的碗，解釋道：「糌粑主要是青稞炒熟以後磨成的粉，本身已經熟了，所以不用再煮，吃的時候，加酥油茶這些拌勻，可以捏成團，也可以按自己喜歡的口感來。」
他說著，又看向父親：「至於炒得怎麼樣，確實會影響味道，剛才我爸隔一會兒就要看一下，就是怕火候沒掌握好。」
卓瑪聽到大家問糧食的來歷，也笑著接了一句：「是去年收下來的，存好了，平時需要多少，就拿出來做多少。」
蘇凡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轉回屏幕：「還有人問，這是不是《舌尖上的中國》的內容，是，這一家人的糌粑，就是我們正在拍的一個故事。」
他說著，看了一眼旁邊忙著整理素材的朱盛宏：「不過，現在大家看到的是今天現場發生的事情，紀錄片還會繼續往下拍，看看德吉帶走這袋糌粑以後，怎麼吃，什麼時候會想起家裡。」
朱盛宏聽到這裡，笑著補充道：「還有一些剛才沒顧上了解的事情，我們也會慢慢問，比如他們家做了這麼多年糌粑，這些年有什麼變化，老顧客為什麼一直來買，都值得聽聽。」
評論區里，很快便有人回應。
「明白了，直播是跟著你們串門，紀錄片再把這一家人的故事講完整！」
「那我得記住德吉，到時候看她有沒有把這一袋吃完！」
「說實話，我現在對糌粑什麼味道特別好奇！」
「我也是，本來進來看看蘇總到哪兒了，結果看著看著就餓了！」
……
糌粑的拍攝暫告一段落以後，《舌尖上的中國》留下一小組人，繼續跟拍德吉和她的家人。
其他人則與旅遊直播團隊一道，前往下一站。
巴松措。
這裡位於工布江達，湖泊與山林相依，與一路上看過的公路、河谷，又是不同的景致。
蘇凡一行人抵達時，眾人剛走到湖邊，便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遠處的山倒映在水裡，岸邊的樹木伸展著枝條。
風掠過湖面，原本清晰的倒影便輕輕晃動起來。
眾人沿著林間步道慢慢走，陪同的當地工作人員也不急著介紹景點，只偶爾指出一些值得留意的地方。
走到一處，直播鏡頭裡出現了一截倒下的樹幹。
樹皮已經斑駁，表面覆著苔蘚，附近還有幾株小樹。
評論區里，有人好奇地問道：「這棵樹已經倒了，怎麼不清走？」
蘇凡也注意到了，轉頭向陪同的工作人員詢問。
對方是個常在這一帶做巡護的中年人，名叫扎西。
他蹲下來，指了指樹幹表面的痕跡，解釋道：「這種不妨礙通行的倒木，有些會留在林子裡，慢慢腐解以後，又會回到土壤里。」
說著，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樹，說道：「我女兒小時候，也問過跟你們差不多的問題。」
何笑笑好奇道：「她怎麼問的？」
「問我為什麼不把樹扶起來。」扎西站起身，伸手比了一個高度，「那時候她才這麼大，覺得倒了就該扶起來，我說它已經長過很多年，現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長了，她還不高興。」
「那後來呢？」蘇凡問道。
「後來我帶她再來看，讓她摸摸樹幹上的苔蘚，看看旁邊新長出來的東西，她看了半天，說這裡比以前還熱鬧。」
扎西說到這裡，臉上多了幾分溫柔的笑意，繼續說道：「現在她去外面上學了，回來有空，還是會跟我走一段，有時候我還沒說，她先停下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截樹幹。
剛才看過去，只覺得是一棵倒下的老樹。
聽完以後，卻會忍不住留意，那些附著在上面的苔蘚，以及從它附近伸展出來的枝葉。
鏡頭停留了一會兒，直播間裡也出現了新的評論。
「原來倒下以後，還能繼續養著這片林子！」
「他女兒那句這裡更熱鬧，說得真好！」
「剛才光看湖了，沒想到林子裡也有這麼多東西值得看！」
……